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米色的地砖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护工王姐在角落收拾东西,动作很轻。
“刘总,”常老师忽然开口,“老金这人,一辈子轴。”
她说话时看着手里的苹果,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在单位轴,在家里也轴。儿子高考那年,他带队在山里勘矿,三个月没回家。儿子填志愿那天他回来了,进门第一句话是‘那个矿的品位我测出来了,绝对超大型’。儿子考上华中科技大学,他高兴,喝多了,抱着儿子说‘爸对不起你,爸这辈子就会跟石头打交道’。”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我。
“轴得……让人心疼。”
这话她说得很平静,但我听懂了里面的千言万语——
她在替丈夫道歉,替他解释,也在替他说那句说不出口的“谢谢”。
我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常老师,”我说,“这世上有的人走捷径,图快。有的人走直路,图个踏实。金工走的是直路。难走,累,可能一辈子走不到别人一半的距离。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敬重这样的人。”
常老师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别过脸去,看向窗边的金白青。
金白青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面朝窗外。
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摸烟,又放下了。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