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这个酒店,您让我不要出去,不要见任何人,不要打电话给家里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看着这个五十六岁的老地质人。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那个U盘交出去的那一刻,就等于站在了无数人的对立面。
那些人手里有权,有钱,有刀。
但他还是交了。
因为他更知道——有些真相,值得用命去换。
“金工,”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您放心。”
“我保证,这件事做完,您不但不会有事,还会成为洛城的功臣。”
他看着我,笑了:
“刘总,我不是为了当功臣。”
“那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毕业的时候,我们校长给我们讲话。”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说,你们这一代人,是国家的宝贝。你们学的东西,能让中国从一穷二白,变成矿业大国。”
“那时候我信了。”
他顿了顿:
“后来这二三十年,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信的时候少,不信的时候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那些不如我的人往上爬,看着那些数据被篡改,看着栾山的矿被一茬一茬卖掉,钱不知道进了谁的口袋——我不信了。”
“可是今天——”
他转过身,看着我:
“您跟我说的那些话,郑市长握着我的手说‘你是洛城的宝贝’——”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忍住了:
“我又信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那个发誓要为祖国找一辈子矿的年轻人。
那个相信“你们这一代人,是国家的宝贝”的年轻人。
他终于又信了。
我看着金白青:“金工,从今天开始,陈峰24小时跟着您。您去哪儿他陪着,您吃饭他陪着,您睡觉他在隔壁。”
他点点头,没推辞。
他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
“材料的事,不着急。”我说,“您慢慢写,安全第一。”
“没事。”他摆摆手,“写着材料,反而踏实。一闲下来,就想东想西。”
我笑了:
“那您写。写完我请客,吃大餐。”
他也笑了:
“行,我等着。”
走到门口,我忽然回头:
“金工。”
“嗯?”
“您不是一个人在写。”
他看着我。
“郑市长在等着,姜书记在等着,洛城几十万老百姓,也在等着。”
他站在窗前,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点了点头。
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