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句,“有骂的,有哭的,但也有感谢的。县里的人在登记赔偿,自来水公司的人在送水,水利局的人在勘察打新井的位置。”
我听着,没说话。
“镜头拍到的基本上都是毛万秋。”
她顿了顿,“他和媒体一起到村里去了,走访了几户人家,握着老人的手问情况,蹲在河边看水质。那些镜头,拍得挺好的。”
“老百姓怎么说?”
“都说书记好。”她的语气有点微妙,“有个老太太,拉着毛万秋的手,眼泪汪汪的,说‘毛书记,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那画面,挺感人的。”
我沉默了几秒。
“乔冠亚呢?”
她愣了一下:“乔县长……好像没什么存在感。”
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开会的时候,他主持,但讲话的是毛万秋。下午去村里,毛万秋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镜头扫过去,都是毛万秋的特写。”
她顿了顿,“县里的人好像都围着毛万秋转,中层干部都好像跟乔冠亚刻意保持着距离,在县里反而没有问政舞台上的风采。”
是他在问政上掀了盖子,在镜头前立了军令状,都看着他在台上讲话。
可一转身,镜头全对着毛万秋,他成了背景板。
这种感觉,不好受。
“稿子写了吗?”我问。
“正在写。罗宏飞在盯着,稿子随时准备配音。剪完就传回台里,能赶上联播就上联播,赶不上就直接上新媒体号。”
“晚上吃饭了吗?”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疲惫,也有一点骄傲:“宣传部长请客,我们没去,就在招待所吃了一口自助餐,罗宏飞说不去,我就没去。”
我点点头,虽然她看不见。
“这就对了。”我说,“要给同事最大的尊重。罗宏飞是老编导,经验足,你听他的没错。”
“我知道。”她顿了顿,“刘总,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她的声音又软下来,“刘总,等我回去,你请我吃饭呗?”
“行。”
“那说定了。”
“说定了。”
挂了电话之前,她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今天没机会见乔县长。”
她说,“他一直跟着毛万秋,我找不到单独见他的机会。那方印,还没送出去。”
“不着急。”我说,“总有机会的。”
“嗯。”
“注意安全。”
“你也是。”
电话挂了。
我躺在床上,又拿起手机,打开抖音。
那条会议的新闻下面,又多了几千条评论。点赞最高的那条,是毛万秋讲话的片段,配的文字是:“这样的好书记,值得点赞!”
评论区一片叫好。
我往下滑,又看到几条。
有一条是毛万秋在村里走访的视频。
他蹲在河边,指着黑水说着什么,旁边围着一圈人。
配的文字是:“毛书记亲自到一线查看污染情况,这才是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官!”
又有一条,是毛万秋握着老人的手。
老人眼眶红红的,毛万秋眼眶也红红的。
配的文字是:“泪目!这样的画面太感人了!”
我看着那些视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毛万秋,还是栾山的主宰者。
至少在这条抖音上,在这几千条评论里,他是。
他动作够快,姿态够低,表演够真。
他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了。
副县长处分了,局长撤职了,矿山停工了,老百姓感谢了。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两个念头。
一个是毛万秋这一手,漂亮。
主动出击,变被动为主动。
不过我还是隐隐有种感觉,毛万秋这调起的有点太高了。
劲儿使得大发,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但是矿山背后的利益链的问题才是大头。
且看毛书记如何表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