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女子的韵味。
和她平时在古玩圈里应酬的样子判若两人。
平时她穿得干练,说话干脆,走路带风,是那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女强人。
今天,她像是一朵收了刺的玫瑰。
我走进院门的时候,她正站在石榴树下。
石榴树是老桩,树龄少说也有七八十年,树干虬结,枝叶婆娑。
这个时节,石榴已经挂满了枝头。
一颗颗圆鼓鼓的果实坠在绿叶间,青中透红,红得发紫。
有几颗熟透的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籽粒,晶莹剔透,像一捧被谁打碎的红宝石。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裂开的石榴上,籽粒便泛起一层水润的光,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溢出汁水来。
她站在树下,白色的衣服映着满树的红果,说不出的好看。
风从院门吹进来,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有一片恰好落在她肩上。
“刘总来了。”她笑了一下,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半。
“苏老师。”我点了点头。
“别叫苏老师了。”她引我往里走,“今天就是喝喝茶,聊聊天。”
此地无银三百两,鬼才相信就是喝茶聊天。
正厅是她陈列藏品的地方。
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青铜器,墙上挂着字画,多宝阁的格子里放着各色杂项。
每一件都有来历,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阳光从天窗漏下来,照在一只鎏金银盏杯上,银质的杯身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杯底的双鱼纹饰若隐若现,仿佛在水波中游动。
我认得这个东西,在洛城博物馆展出过,是唐齐国太夫人墓出土了一套完整的鎏金银盏杯及托,盏杯作四瓣花形,内底中心錾刻火焰珠,外绕双鱼,盏托作荷叶形,内底饰连钱锦地纹,外圈双雁流云,口沿四组双鱼纹,做工之精令人惊叹。
齐国太夫人的墓是唐代高等级的贵族墓葬,里面出的东西件件都能上教科书。
洛阳博物馆藏的齐国太夫人墓金银器,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是国宝级文物。
苏明月这件,无论型制、錾刻手法还是纹饰布局,都与博物馆那套大同小异。
她说是从香港苏富比拍回来的,传承有序。
但我心里清楚,这些东西的来路,未必像她说的那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