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陈峰跟我去东山宾馆接领导，”我转向陈峰，“安排三辆车——一辆越野，两辆商务。我也不知道陪同领导吃饭的有几个人，多准备几辆车，总比少了好。”
晓施坐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刘总，不能问一下领导的口味、有多少人吗？这样咱们有的放矢，不是更好吗？”
我看着她，笑了。
“你以为是朋友聚会呢？想问啥就问啥？”
我摇了摇头，“打仗要料敌从宽，接待重要领导要准备充分，要有多种预案。领导可以不去，但是我们不能不准备，领导给你机会，要的就是这份心。”
晓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其实也可以问问邱主任具体人数、喜欢喝什么汤，但是我就没有问。
这是喝汤的事吗？
这是邱主任在洛城给我打个样，撑个面子。
这个面子，是无价之宝，是我的护身符、保命锁啊。
——
第二天一早六点四十五分，我就和陈峰到了东山宾馆。
东山宾馆的位置极佳，就在龙门石窟对面的香山之上。
这里是看龙门石窟最好的观景处之一，站在宾馆的露台上就能望见伊河对岸的龙门山，卢舍那大佛在晨光里端坐着，背后是连绵起伏的青色山脊。
隋唐的时候，白居易晚年就在香山上住过，他与香山寺的僧人们谈诗论禅，写下“空门寂静老夫闲，伴鸟随云往复还”的诗句。
那时候的东山是文人墨客的清净地，而今天，这里成了接待各方大员的场所。
东山宾馆，选址在香山半腰，依山而建，视野开阔，既能俯瞰龙门，又足够隐蔽。
几十年来，一直是洛城政府最高规格的接待场所。
和邱主任约的是七点，我还是提前十五分钟到了。
昨晚孙涛就给我汇报了具体的安排。
这老同学现在进步了不少，做事条理分明，我听了觉得欣慰。
羊肉汤选的是龙门李家三旦羊肉汤，汤浓肉烂，离东山宾馆近，出了门拐个弯就到。
由红红带两个狮子玫瑰的服务员负责接待。
牛肉汤选的是清真马杰山牛肉汤，百年非遗，六代传承，汤色清亮，在瀍河回民区。
由晓施带领两名服务员负责。
驴肉汤选的是匡家滋补驴肉汤，洛城驴汤界的头牌，地址在老城的丽景门。
由林薇带领两名服务员负责。
豆腐汤选在了道北的烧沟贾记豆腐汤，四十年老店，传统姜汁汤底，黑白豆腐，在老城区道北，孙涛亲自督阵。
我问他怎么给自己安排了个素的豆腐汤。
孙涛笑着说：“我估计领导喝豆腐汤的可能性不大，把美女放到最有可能去的三家，效果好一些。”
他这话说得实在，也周到。
他这个人，书法写得好，也会琢磨人的心思。
把红红、晓施、林薇安排在羊肉、牛肉、驴肉那边，把最不起眼的豆腐汤留给自己。
他清楚有些事，不是冲在前面的人功劳最大，而是把事情做周全了才是本事。
很多人一听是领导接待就往前冲，其实没有用。
孙涛还亲自到现场看了，确认四家都在正常经营。
他跟我汇报的时候说：“路线有的远一点，但整体算顺畅。红红她们三个已经提前认了路，明天早上六点前就到位。”
时间到了六点五十五分，我正准备给邱主任打电话的时候，我的手机先响了。
是邱主任的电话。
“刘总，你在哪里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轻松的、像是老朋友打电话的语调。
“邱主任，我在酒店大堂，正准备给您打电话呢。”
“好吧，我马上下楼。”
听邱主任的口气，旁边好像还有人。
我收起手机，站到了电梯口旁的位置，能让他一出来就看到我。
过了两三分钟，电梯门打开了。
满满一电梯七八个人一起出来，最前面走出来的，就是我日夜思念的邱主任。
他看见我，步子没停，大手直接伸了过来：“刘总，辛苦你啦。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转头对身后的几位说：“这位是刘顶峰刘总，也是我家世交的一个小兄弟。”
这个介绍可够给我面子的。
邱老在省委做领导多年，后来步步高升，尽管现在在北京已经退休，但是在省里门生故吏众多，还发挥着他的影响力。
今天邱主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把我介绍为世交的兄弟，他算是给我重新定了位。
在官场上，这个定位就是护身符，他把我放在“自己人”的范畴，还大大方方跟大家介绍。
然后他把身后的几位一一介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