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进了包间，座次排位是个重要的问题。
姜书记主位，邱主任主宾，姜书记左侧是省高检李检。
他们三个都是副部级干部，一坐下，整个房间的气场就定了下来。
我远远地站在后面，尽量把自己隐进墙边的阴影里。
在这种场合，生意人靠后才是本分。
但姜书记一眼就看见了我，在省、市两级政法口的大员面前，直接把我拎了出来，执意让我坐到邱主任旁边。
满屋子人的目光在我身上落了一下。
我连连摆手，“姜书记，这个位置我不能坐，折煞我了。”
肖秘书长在旁边圆场，“刘总，说听书记的安排”。
我还是不从，“我在洛城就是书记手下的一个兵，不敢乱坐坏了规矩。”
这倒不是客套。
电视新闻里确实经常有领导让民营企业家坐C位的画面，但那是一种态度，你可不能当真。
你要是把领导的高姿态当成想当然，那你就不配在那个位置上待着。
中原的规矩和山东那种主陪副陪三陪的严格排次不同，这边以右为上，以客为尊。
等姜书记、邱主任和李检落座之后，其余人各自谦让了一番，也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分毫不差。
没有座牌，没有人指挥，但每个人都坐得恰到好处。
很多人以为宴席上的座次是乱的，以为领导们都是随便坐的。
但我告诉你，不会乱的。
因为那些分不清大小王的人，根本没有资格上桌，早就被社会筛出去了。
所有看起来的“自然而然”，背后都是被淘汰过无数次之后剩下来的那批人。
肖秘书长今天坐副陪的位置，我坐在他旁边。
落座的时候，我注意到白厅长坐在李检的下首，二人看上去很熟络，不停的低声交流。
偶尔也会抬头，我们也有目光相遇。
那目光没有刻意回避我，但也没有刻意看向我。
接下来的整个场面里，他始终端着一副恰到好处的沉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趁着大家寒暄让座的间隙，我悄悄跟肖秘书长说：“本来首长今天说喝汤，要不我安排人送点汤过来，您看合不合适？”
肖秘书长略一思索，笑着说：“我看可以，邱主任今天心情不错，这样安排正好。”
洛城的汤有个讲究——必须大锅慢熬，吃的是功夫，大饭店还真做不出那个味道。
我接着说汤过来怕凉了，得借东山宾馆的厨房重新加热一下。
肖秘书长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考虑得很周到。”
他招手让站在后面搞服务的接待办叶主任过来，我站起来跟叶主任说：“等会我安排人送几种汤过来，需要重新加热一下，麻烦您跟后厨交代一声，重新加热滚开就行。”
叶主任说没问题。
我掏出手机打给孙涛，压着声音说：“羊肉汤、牛肉汤、驴肉汤、豆腐汤，各十份，送到东山宾馆。到了你联系陈峰就行，红红、林薇、晓施人也直接来东山。汤、肉、调料、葱姜香菜全部单独包装，到了东山宾馆再二次加工。”
汤这东西必须原汁原味，调料必须在滚汤里现加才算正味。
如果像外卖一样打包过来，那味道早就差出十万八千里。
孙涛是洛城本地的老喝家儿，这里面的门道我一说就透。
他说了声好，电话就挂了。
我没有再多说半句，他知道怎么做。
叶主任已经把东山宾馆的餐厅马经理叫了过来，“等会汤过来，能在这房间里现场加工，调料现放，口感才到位。”
马经理点头：“没问题。就在房间直接操作，厨房那边再备一份鲜切的葱花和香菜，比带过来的新鲜。”
他又主动补了一句：“四种汤最好分开加工，大碗换小碗，领导们可以多尝几种。”
正合我意。
陈峰那边电话也一直在响，和孙涛他们几个人不停沟通转运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忙活完这一通，我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桌上的早餐已经在上齐了，小米粥、蒸饺、油条、小菜，还有几样家常菜。
邱主任看了我一眼：“刘总，你刚才忙啥呢？赶紧吃饭。”
我说：“邱主任，您还是留点肚子。刚才我请示了肖秘书长，给各位领导送点牛羊肉汤过来尝尝。”
姜书记听了接话说：“还是顶峰考虑得周到。宾馆里也能做羊肉汤，但总感觉和店里差点意思，你这样安排很好。”
邱主任笑了：“那我这顿早餐还得慢慢吃了。”
大家都跟着笑了笑。
桌上气氛松弛下来，姜书记和邱主任聊起了洛城的历史，马寺钟声、龙门山色、白居易的香山诗稿，像是两位老友在闲叙家常，没有一句提到工作。
白厅长没有插话，他只是偶尔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