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写诗,给自己起了个号叫'香山居士'。朝廷里的事,他不再掺和了。他的诗里写'从此香山风月夜,祗应长是一身来'。他是真把香山当成了自己最后的窝。"
他转过脸,看了一眼远处卢舍那大佛的轮廓。
"白居易长安、江州、杭州、苏州都待过,最后还是回到洛城来。这里的山水能让他安静下来,但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香山寺里跟和尚来往,写诗,喝酒,表面上看着自在,但如果你翻一翻他后期的诗,翻一翻他跟元稹、刘禹锡的书信往来,你会发现——他话里有话。他会说'心中别有欢喜事,开得龙门八节滩',但你看他写'龙门八节滩'的时候,写的是疏浚河道、兴修水利。他老了,老了还是想做点事的,他不是不想管朝廷了,是朝廷不让他管了。"
风穿过松林,发出一阵低沉的、连绵的声响。
邱主任侧过身,看了一眼远处对岸的龙门山,卢舍那大佛在上午的阳光下静静地端坐着,低垂着眼帘,像一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的智者。
“但你想过没有,”邱主任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白居易在洛城是真的开心吗?”
我愣了一下。
这问题我没有想过。
白居易的诗里写“空山寂静老夫闲,伴鸟随云往复还”,写“家酝满瓶书满架,半移生计入香山”,读起来确实闲适自在,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他不是不想做事,是做不了。朝廷里牛李党争,他跟哪一边都不合群,又没法置身事外,那是被逼出来的。他在洛城过的那十几年,表面上是‘安闲’,实际上是‘避祸’。朝廷里那些人和事,他看一眼就明白,但他已经不想再说了。”
“他年轻时的理想是‘兼济天下’,后来做不到了,只能‘独善其身’。”
邱主任转过头看着我,“独善其身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