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邱主任的侧脸上。
他站在这棵老柏树前面一动不动。
他办案的风格干脆利落,不讲排场,不拖泥带水。
昨天晚上他见了洛城的公安局长,当夜就把宋老二抓了.
没有任何提前通报,没有任何审批流程上的停顿。
在我的认知里,好像这样抓人他有点有序不全。
但是邱主任就这样水灵灵的抓了,当然也可能是他提前把抓捕的手续都提前办完了。
今天早上,也就是刚刚,邱主任才跟姜书记、李检通报了情况,连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都不知道他的行动。
但消息这种东西,会飞快地传播,该知道地人不用通报自然也会知道。
这种不按常规出牌的方式,换别人早就被告了。
邱主任首先出身也比较硬,加上办案经验丰富,很多大案要案都是他参与主办的。
所以程序的问题我也是瞎操心,胆大必须心细,要不然怎么行走江湖。
他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
“这不是你送我的那副对联吗?行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像这种案子,必须先雷霆万钧,如果瞻前顾后,那案子肯定是一锅夹生饭。”
风还在吹,把头顶那棵老柏树的枝叶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山门后的古寺里传来一声敲击木鱼的声音,短促的、干燥的。
邱主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没有犹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唐检吗,我邱绍平。现在有个紧急任务,要在西双版纳实施抓捕。你现在组织抓捕人员,亲自带队到西双版纳集结。对方可能有武器,可以协调武警协助这次抓捕工作,到时间我会把抓捕具体信息给你。要绝对保密。”
他的语气严厉平稳,没有多余的词,没有重复的嘱咐,像在说一件已经被反复推演过的事。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说:“今天先不进香山寺的门了。”
他看了一眼山门的方向,檐角的铜铃还在风里微微晃动。
“等云南高检的同事把这颗钉子拔了,你再陪着我来进香山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先回宾馆。”
说着已经转身往山下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然后他侧过头,对跟在后面的小伙子交代:“小张,你现在就通知,梅局长、顾厅长、赵处长、崔处长几个人到我房间开会。”
他一边走一边问我:“顶峰,你的资料有电子版吗?”
我跟在他后面,落后半步,边走边说:“电子版就在资料袋的U盘里。”
“那就好。”
树影从他身上滑过去,又从地面上滑走,像一架正在被快速翻动的幻灯片机。
“顶峰啊,你等会先回去忙你的事情吧。这两天有空了再跟你联系。”
我陪着他沿着山路往下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我听姜书记说了,你现在和洛城国资正在做金矿的项目,这种事,涉及到的利益重大,盯着你人自然多。你记住一点——走正道,干正事,人间正道是沧桑嘛。钱挣的要光明正大,别搞那些蝇营狗苟、鸡鸣狗盗的龌龊事。”
他停了一下,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看,仿佛要从我的眼神里读出什么。
我迎着邱主任的目光,“挣钱靠的是欲望,可是长久的挣钱做大事反而是要节制、控制自己的欲望,反者道之动的道理,我也是铭记在心。”
听着我的表态,邱主任仰头大笑,“我就说你是读过书的人嘛,我也是瞎嘱咐。”
这可不是什么瞎嘱咐,这是耳提面命,谆谆教导啊。
走到东山宾馆一号楼楼下,邱主任止住脚步。
他握住了我的手。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虚握,紧紧的握住我的手。
听了一会邱主任才开口,语气很轻,像在交代一件小事。
“顶峰,这几天找你的人不会少。你打起精神来。有人送礼来,该收就收;有人找你说情,就记几个小本本,到时候汇总一块给他们算总账。”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饶有深意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径直上楼了。
他身后的那个小伙子第一次露出笑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朝我点了点头,然后紧跟着邱主任的背影走了。
我站在楼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陈峰从停在不远处的车旁迎上来:“刘总,我们回去吗?”
“走,回去。”
车子发动,驶出东山宾馆的大门。
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树影和阳光之间慢慢缩小。
窗外的伊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均匀的白光。
我坐在后座上,没有回头。
现在,我不宜再过多地出现在东山宾馆。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