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小丽站起来,朝我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肉乎乎的,骨架小但是肥嘟嘟的,握起来手感很好,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软玉。
"刘总,不好意思,这么早把您叫出来。"
"还是龚主持有面子啊,喝汤都能混个单间。"
我松开她的手,在椅子上坐下来。
龚小丽恢复了她的爽朗劲儿,那张圆润的脸上漾开了笑意,眼角微微弯起来的弧度里藏着一种电视台主持人特有的亲和力。
"刘总,我还没跟您汇报呢,我家是老洛城人,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多得很,干啥的都有。"
她一边说一边张罗着给我倒茶,动作利落,说话不停,"我在电视台当个主持人,天天跟我联系的人就更多了。这个汤馆是我堂嫂娘家开的,天天喊我过来喝汤。"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温热,带着茉莉花的清香,"亲戚多了好啊,热闹。"
"刘总啊,热闹是热闹,可是烦心事也是真多。"
她说着放慢了语速,眼睛在我的脸上停了一瞬,"这不,今天就来麻烦您了嘛。"
这时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端着大盘子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伙计。
盘上稳稳地放着三碗热腾腾的羊汤,汤色奶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冒着袅袅的白气,香气在包间里一下子就铺开了。
"刘总,这是老板娘。"龚小丽站起来介绍道。
我也站起来,朝她笑了笑:"今天跟着龚老师沾光了,来尝尝您的羊肉汤。"
老板娘是个憨厚的人,搓着手,脸上挂着那种属于老洛城人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小丽,我也不会说话,等会再给你们凉拌个羊肉、羊杂,有啥需要直接说啊。"
"嫂子,你忙吧,净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啥,你能来就是给嫂子面子了,你们吃吧,趁热吃。"
说着老板娘转身出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龚小丽张罗着我和陈红趁热喝汤。
碗里大片的羊肉盖在汤面上,白生生的,纹理清晰。
我也真是饿了,拿起辣椒罐、盐罐,又抓了一把饼丝撒进去,埋头开始操练起来。
"你这面子够足的啊,加这么多肉,饼丝都泡不进去了。"
龚小丽先抿了一口原汤,让那层滚烫的液体在舌尖上停了一瞬,然后咽下去。
她没有急着加饼丝和调料,二十老洛城人喝法先喝原汤,"我表嫂也是个实在人,但这羊汤加这么多肉喝汤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她放下碗,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正在寻找出口的犹豫,"不过这表嫂也给我找了不少事。生意好,门口外摆过了时间不收摊,结果天天被城管查。没办法,我还找了人家新区城管局长,才没罚钱。"
陈红在旁边笑着说:"全中国的亲戚都一样,有事都得先找熟人。"
龚小丽无奈地笑了笑,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肉片:"没办法,大家都觉得你是电视台的,认识的人多,有事就得找你,你不帮忙还不行。"
小伙计又送了两盘凉拌菜进来,一盘凉拌羊头肉,一盘凉拌羊肉。
按照洛城喝汤的规格,这已经是超豪华了。
不过大早上的,肉太多也实在吃不下,只能搁在桌上,算是老板娘的热情。
我吃得满嘴流油,龚小丽明显有心事,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什么胃口。
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我吸溜汤时发出的那种满足的、心无挂碍的声响。
直到我放下筷子,龚小丽扯了两张纸巾递过来:"刘总好胃口啊。"
我一边擦嘴一边说:"没心没肺就是吃得香。你看你,就没吃多少,有啥心事,说吧。"
龚小丽把碗往旁边推了推,"刘总,我也实在难开口,我的亲叔叔——跟我爸一个爹的亲叔叔。"
陈红忍不住插嘴:"你就说是你叔不就完了,这家伙费劲的。"
龚小丽赶紧解释:"我不是怕刘总说我管闲事嘛,这真是我亲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来话长了,我叔原来是十字街派出所的一个民警,混了多少年也没啥出息。后来看着好多警校的同学,有的升官了,有的去了轻松又有油水的岗位,自己也想活动活动。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宋老二。宋老二原来在警校的时候是我叔的老师,后来毕业了联系也不多。后来硬着头皮去找了宋建河,结果没想到宋老二还特别热心,直接把我叔调到了文保支队,还把我叔拿去的好处费给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