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企业家自助交流酒会,直至晚间九点半才算彻底落下帷幕。
整场活动摒弃了传统酒局繁文缛节,借着轻松自由的氛围,政企双方完成了深度对接。
不少外地投资商敲定了栾山矿区实地考察的时间,关于税收优惠、土地指标、产业链配套的诸多疑问,也借着市发改委、招商局、栾山属地领导悉数在场的便利,得到了清晰明确的答复,最终的成效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
交流的中间,郑市长还特意把我拉到僻静处。
他上下打量我憔悴的面色,眼底带着真切的关切,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顶峰啊,整场峰会从筹备到落地,你从头到尾扛了太多事,眼底全是红血丝,一定要抽空好好歇歇,别硬撑着透支自己的身体。”
我勉强牵起嘴角挤出一抹浅笑,轻轻点头应声:“多谢市长关心,就是连着几晚没能睡上整觉,休息两天就能缓过来,没什么大碍。”
话到嘴边,那些藏在心底的糟心事——李丹遭遇蓄意车祸重伤抢救、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宋家躲在暗处层出不穷的阴招,我半个字都没有吐露。
我心里十分清楚,身为牵头整个洛城无人矿山产业链项目的核心负责人,强大的抗压能力本就是企业家必备的立身根本。
国内诸多功成名就的实业前辈,你看大家熟悉的企业家,无论是深耕零售的于东来,还是历经数次行业低谷的张雪,谁都曾熬过人生暗无天日的至暗时刻,若是稍有变故就心神大乱、四处倾诉诉苦,注定走不远。
郑市长身为一市主官,肩上扛着全市经济转型、民生发展、产业升级千头万绪的重担,压力远比我要沉重得多,我不能再将自己的私人风波转嫁给他,平添无谓的负担。
除此之外,就连朝夕相处、一同攻坚技术难关的金工,我也选择彻底隐瞒全部内情。
并且给陈峰他们几个知青的人都交代过了,严禁把这件事情扩大范围。
眼下正是吸纳上下游企业、搭建完整产业集群的关键窗口期,一旦负面消息外泄,极易动摇团队军心,只要能够独自扛住,就必须死死捂住所有暗流。
送别郑市长后,我和这些参会企业家寒暄了一下,悄声离开了华阳大酒店。
黑色商务轿车早已在路边等候多时,张铁柱坐在主驾驶位,副驾上赵刚给我开门后坐到了副驾驶。
赵刚身形挺拔、浑身透着收敛不住的硬朗气场,正是陈峰特意调来的。
他早年出身少林武校,之后入伍成为特种兵,格斗、侦查、应急处置样样精通。
陈峰放心不下我接连遭遇危险,特意安排他配合张铁柱,全天候贴身护卫我的安全。
厚重的车门闭合,隔绝了酒店门口喧嚣的人声,车厢内瞬间陷入压抑的死寂。
窗外街边的霓虹飞速向后倒退,斑斓的光点映在车窗玻璃上,却驱散不了我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僵持片刻,我率先打破沉默,“铁柱,医院那边有没有传来新的消息?”
张铁柱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车流,眉头紧紧皱起,迟疑了好几秒,才吞吞吐吐地低声回复,“刘总……陈峰那边给我通了电话,那边情况……不算乐观。”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块浸透冰水的巨石,狠狠砸进我的胸腔。
我没有继续追问细节,害怕从他口中听到更加残酷的结果,只能靠在冰凉的座椅靠背上,闭目强行平复翻涌的情绪。
一路无话,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却漫长而煎熬。
车子稳稳停在河科大附属医院住院部大门口,夜色越发深沉,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刮过空旷的停车场。
我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大楼屋檐下的晓施与晓君姐妹二人。
她们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外套,两个人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原本灵动的双眼肿得像核桃,脸上残留着没有擦拭干净的泪痕,显然在这专门来等我的。
我快步走上前,姐妹俩见到我的瞬间,紧绷的情绪险些崩溃。
“你妈情况怎么样样?”
晓施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刘叔……大夫说……我妈妈的状况很差,车祸造成了大面积内脏破裂大出血,头部遭到猛烈撞击,颅内出现血肿,到现在依旧深度昏迷,全程靠着ICU的仪器维持基础生命体征,现在还是在昏迷当中,能不能恢复不好说。”
站在她身侧的晓君也低声说,“宝宝虽然勉强活着生下来了,可是在妈妈肚子里长时间缺氧,大夫说脑部受到了损伤,昏迷了好长时间,刚才才醒过来,还查出两根肋骨断裂,现在被安置在产科的重症护理病房单独看护。”
听完这番话,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痛楚死死攫住了我的心脏。
这个孩子还未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降临之初便要承受骨折、脑损伤的折磨。
而李丹一边历经生产九死一生的关卡,一边又惨遭恶意车祸重创,同时承受生育与重伤的双重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