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消息发送出去,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我站在高铁站的站台上发呆。
和大领导打交道,很多事表面看只是约一顿饭,实则处处都是立场博弈。
郑市长之前几次主动邀约邱主任,都被对方找理由委婉推掉。
这里面不是谁不给谁面子,旁人外人看不懂其中弯弯道道和微妙心态。
倘若今天我以自己私人身份去邀请,局面立刻就会陷入两难。
邱主任要是爽快赴约,等于变相说明郑市长出面不好使,反倒要我刘顶峰才叫得动人,郑市长面上无光。
可反过来,要是连我的邀约同样遭到回绝,那等于直接坐实我分量不够,往后在一众领导圈子里,说话的底气就要弱上一截。
两边都是混迹多年、人情练达的老江湖,硬凑,只会制造新的尴尬。
最好的路子不是自作聪明从中斡旋,而是老老实实做一个传声的中间人。
我微信明明白白写清楚,是郑市长希望约他抽空小坐,我仅仅代为转达。
赴约,邱主任见了郑市长自然有他的说法,不至于让郑市长失掉面子。
不来,那是邱主任自有自己的不方便之处,至于我的面子,那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环。
不揽功,不背锅,避开人情圈套,这就是夹缝之中的生存智慧。
消息发出,我收起手机,不再纠结这件事。
结果如何,听其自然。
驱车穿过半个洛城,车子一路驶向河科大附属医院。
医院永远都是这样,一半是希望,一半是无可奈何的煎熬。
我径直走向ICU病区,脚步沉得厉害,整颗心都沉甸甸悬在半空。
ICU门口的走廊清冷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抬眼就看见守在走廊长椅上的晓君,这些天她几乎寸步不离守在这里,眼底满是疲惫,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灼。
我怕嘈杂的走廊人多耳杂,随意路过的医护、家属都可能听见闲话,便轻轻抬手示意她过来,带着她走到走廊最僻静的拐角处。
晓君压低声音,一五一十跟我细说详情:“刘叔,哑巴师叔是今天上午十点安排进去的,那时医生护士已经查完房、做完一轮常规治疗,确认病区状态稳定之后,才准许进去的。”
“师叔进去之后也没做别的检查,就静静站在病床边,仔细看了看妈妈的面色气色,又抬手轻触搭了下脉搏,就开始隔空运气做调理,全程也就二十分钟左右。做完就主动出来了,没有耽误病区的正常秩序。”
我凝神听着每一个细节,没有插话。
晓君接着说道:“出来的时候外科的丁主任也专门交代了,往后就固定每天上午十点这个时段查房结束后,让哑巴师叔进ICU做一次理疗,一次二十分钟左右,时间固定,不打乱医院的治疗节奏,也方便持续调理。”
说到这里,她语气低了几分,带着难掩的失落:“只不过……,妈妈这边还是老样子,没有醒过来,体征也算平稳,但依旧没有明显好转,跟之前一样,沉睡着没有任何反应。”
我闻言轻轻点头,轻声宽慰道:“没事,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重症急症从来都没有速效的道理,能稳住、不恶化,就是最好的进展。”
嘴上这么安慰晓君,可我心里无比清楚,换做原来我也绝不会寄希望于这种玄而又玄的气功调理。
若非我亲眼见过师父施展手段,换谁跟我说隔空运气能调理重症,我只会觉得荒诞无稽、无从信服。
但师父眼界、本事、心性都远超常人,连他都极力认可哑巴师弟的修为,足以说明绝非虚传。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愿意全力一试。
我转头看向晓君,神色郑重地叮嘱:“往后你一定要对哑巴师叔足够尊重、上心。他每天过来治疗,不管有什么要求、什么安排,哪怕只是小事,你都第一时间记下来,随时告诉我。”
“我们做人做事,始终记住尽人事、听天命。”
我语气沉稳,眼底带着坚定,“哪怕只要还有百分之一的生机,我们就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绝不轻言放弃,更不会半途松懈。”
说完这些,我又特意低声叮嘱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哑巴师叔进ICU理疗这件事,严格保密,别往外多说一句。”
ICU里面病患众多、家属繁杂,每个人的病情、治疗方案都不一样。
这种古法气功理疗本就小众、玄乎,没有大众认知里的医学依据。
一旦被其他病人家属看到,难免会有人心生质疑、跟风效仿,甚至猜忌医院区别对待、搞特殊化。
到时候流言四起、众人投诉,不仅会让医院陷入两难的境地,丁主任顶着压力破例协调的治疗通道,也会被迫叫停。
晓君重重点头,把我的话记在心里,眼底的焦灼也平复了些许。
安抚好晓君,我暂且压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