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赵广坤上门纠缠的烂人烂事,一边是老家扯不断理还乱的乡土人情,两件事叠在一起,压得我心绪格外繁杂。
电话那头的赵亮,依旧满心愧疚,语气里全是自责。
我太了解他了,老实本分、心思细腻,遇事总先往自己身上揽错。
这次姥姥偷偷泄露我的信息,他总觉得是自己没看护到位,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我放缓语气,轻声安抚他:“你不用自责,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早上本来就不在家,拦不住也防不住。姥姥年纪大了,有点老年痴呆,脑子不清爽,耳根子又软,别人几句好话就能哄住,不是你的问题。”
赵亮还是满心忐忑,压低声音追问:“舅,我就怕赵广坤那混不吝真的跑去洛城找你。那人脸皮厚、心眼小,还爱胡搅蛮缠,真找上门,肯定给你添大乱子。”
听着他的担忧,我反倒淡淡笑了一下,语气从容淡定:“咋办?凉拌呗。”
“他真想折腾、不怕白跑一趟,就让他来。我现在的局面,还真不怕这么一个村里的烂人闹事。”
我的底气,从来不是身居高位、手握资源,而是我早已看透这类人的本质。
赵广坤这种人,典型的欺软怕硬、贪利避害。
在村里横行霸道、耍无赖是本事,真到了洛城这种大场面,面对我如今的圈层和格局,他连闹事的资格都没有。
无非就是想靠着乡情道德绑架,蹭点红利、捞点好处,真让他硬碰硬,他比谁都怂。
安抚完赵亮,我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放下所有琐碎的人情纷扰,我收拾好心情,准备动身去医院。
相比于老家那些纠葛,病床之上的安危,才是我眼下最放在心上的大事。
昨天晚上聚餐的时候,晓施趁着人多杂乱,悄悄凑在我身边,低声跟我汇报过李丹的近况。
她告诉我,李丹近期的生命体征稳得很,心率、血压、血氧各项基础指标全部回归正常区间,肉眼可见的在好转。
医院那边已经正式启动评估,准备近期把她从ICU转出,搬到普通单间病房休养。
一旦顺利转床,好处是双向的。
对李丹来说,普通病房环境更宽松、温和,更利于长期静养恢复;
对哑巴鲁师弟来说,调理恢复进出也比较方便。
在外人眼里,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妥妥的脱险预兆。
但我看透人心,我早就养成了听音辨意、窥表知里的性性格。
很多时候,医生嘴里的“稳定好转”,只是给家属的宽慰,是最体面的话术,未必是真正的绝对安全。
外行看热闹,只听喜讯;内行看门道,专查隐患。
李丹到现在,依旧深度昏迷,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所谓的体征稳定,仅仅是身体基础机能保住了,只能说明命暂时稳住了,彻底脱离了生死垂危的绝境。
但这不代表颅内创伤痊愈,更不代表苏醒有望,临床上长期昏迷、最终定格成植物人的案例,比比皆是。
而昨天上午,丁主任特意单独给我打了一通电话,直接让我悬着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丁主任给我说的最重要的信息,就是李丹最新的痰液培养结果出来了,检测出了低剂量的不动杆菌。
普通人看不懂这个指标,觉得只是轻微细菌感染,不值一提。
可我听完丁主任的专业解释,后背瞬间发凉,心底满是后怕。
这就是现代西医抢救体系里,最无解、最讽刺的悖论。
ICU是救命的最后防线,是绝境翻盘的希望,可长期滞留ICU,本身就是一种慢性伤害。
重症病人长期卧床、无法自主呼吸、身体机能全线衰退,再加上日复一日的强效抗生素输液、持续性消炎干预,人体原本平衡稳定的菌群生态,会被硬生生彻底打乱、摧毁。
不动杆菌并不是外来的致命病毒,它本身就常年潜伏在人体内。
正常情况下,它与人和平共生、毫无威胁,人体免疫力足以压制它作乱,普通人终身携带也不会发病。
可ICU的治疗环境,彻底颠覆了这套平衡。
高强度抗生素杀光了体内所有有益菌群,人体免疫屏障被药物压制到谷底,身体彻底失去制衡能力。
原本温顺无害的不动杆菌,会瞬间变异、疯狂增殖,从共生菌蜕变成致命致病菌,疯狂攻击肺部呼吸系统,引发重症肺炎、呼吸衰竭。
更吓人的是,这种细菌耐药性极强,被业内称之为「ICU终极杀手」。
几乎对大部分抗生素免疫,特效药极少,一旦全面爆发感染,救治成功率极低,致死率高得吓人。
哪怕只是低剂量检出,也相当于在身体里埋下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所有病情,功亏一篑。
医院急着安排转普通病房,根本不是外界以为的“彻底康复、病情大好”,而是无奈之下的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