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很多人喜欢把要紧的私谈放在这里,包间互相隔开,听不到邻室的动静,不必担心谈话外泄。
停好车子走进院子,服务员上前接待,白晓洁提前已经订好了临庭院的卡座。
这时她也换掉了警察的制服,外套换上了我送的黑色lulu的休闲上衣。
落地窗外就是院子里的竹丛,晚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
落座之后,菜单递过来,白晓洁也不跟我客气,指尖划过菜单,干脆利落地点菜。
一份笼蒸水席小套,牡丹燕菜必不可少,又点了砂锅卤凤爪、干煸茄子条,再加一份卤肉拌面,最后要了一壶温热的桂花红茶,两三个清爽小菜,不多不少,刚好两个人吃。
“不用点太多,简单吃点。”
白晓洁把菜单交还服务员,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褪去办案时的锐利,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和。
服务员退出去,轻轻合上隔断的纱帘。
庭院晚风透进来,茶香慢慢在桌面散开。
方才一路奔波,看守所那种压抑感还淤积在心口,此刻环境舒缓,却并不代表话题轻松。
白晓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重新凝重起来。
“昨天夜里,我们专案组异地调警,在登封完成一次秘密抓捕。”
听见登封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心口骤然往下沉了半截。
只要是对江湖的事情有所了解的人,提起登封,谁心里都会多几分掂量。
那地方历史渊源很深,早些年归洛阳管辖,后来行政区划调整划给郑州,可民间依旧跟洛城牵扯千丝万缕。
一提登封,人人第一反应就是少林寺,成千上万习武之人从全国各地涌过来,小小的县城,常年十几万习武流动人口混杂其中,人员构成鱼龙混杂。
曲剧《卷席筒》里面那一句唱词我小时候就听过,“再不能到少林寺里看打拳”,讲的就是登封小县,千百年来,习武风气根深蒂固。
早些年地方混乱,打架斗殴、地下势力盘根错节,当年打黑英雄任长霞到登封任职,面对的就是一堆根深蒂固的地头蛇团伙,硬生生啃下一堆积年大案,才把当地治安一点点扭转过来,那段故事直到现在依旧被本地人广为流传。
哪怕到如今管控越来越严,那片地方依旧藏着不少暗流,流动人口多,人员流动性大,想要藏一个人,太容易了。
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杯壁,脑子里飞快把线索串起来:“抓的,就是那个制造车祸,撞击李丹的人?”
“没错就是他,姓苏。”白晓洁点头,“此人跟宋老四的渊源,说起来也很有意思。早些年宋老四还在洛城混的时候,他聚众打架斗殴被抓进去过,就是那一段机缘,通过一些灰色人脉结识了这个苏姓男子。宋老四看人有一套,相中他下手狠、嘴巴严,反侦察意识强,就把他收为自己的外围心腹。”
“宋老四心思何等缜密。他很清楚洛城到处都是眼睛,宋家树敌太多,把这么一个手上沾事的狠人留在洛城,早晚要暴露。所以他特意安排,平时不许苏姓男子在洛城落脚,常驻登封,有事情就临时交代。”
说到这里,白晓洁停顿片刻。
“道理很简单,登封鱼龙混杂,天南地北习武的人往来穿梭,外来人混迹在十几万流动人口里面,如鱼得水,最适合藏匿。而且登封距离洛城不算远,百八十公里,有事一个多小时就能赶过来。没事就蛰伏在登封,销声匿迹,需要干活的时候,再悄悄潜回洛城办事。出事立刻回撤,躲进登封茫茫人海,想要捞人难度成倍往上翻。”
我听完心中暗自感慨,宋老四这个人,坏,但是脑子确实够用。
所有脏活,尽量不用自己嫡系出面,养这么一批外围的脏手套,出事了,自己可以摘干净。
“那在会议上散传单造谣的跟姓苏有关系吗?”我问道。
“全部出自他的手笔。”白晓洁脸色严肃,“蓄意撞击李丹的车祸,还有会议期间,会场外面四处散播匿名传单抹黑你的事情,都是宋老四下达指令,交由这个苏某人全权落地。”
“这人也懂得规避风险,他自己不直接出面招摇。现在网络方便,他学着网上找人跑腿,但是核心关键环节,他信不过网上找来的陌生人。好比车祸作案要用的那台新款摩托车,网上雇来的人不靠谱,他安排自己手下两个心腹小弟,专门去偷来的新车,交由骑手执行撞击。撒传单那一桩,也是他统筹调度,拆分任务,层层往下派,尽量把自己藏在链条最深处。”
“好在昨天夜里,不光苏某人落网,跟着他的那两个核心手下,一并全部抓获。”
白晓洁继续说道,“抓捕结束之后,专案组连夜突击审讯,熬了整整一夜。大部分事实,几个人已经互相印证,口供基本对上。肇事、偷车、散播传单,一桩桩都交代清楚。”
听到这里,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压在我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挪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