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洁的声音微微发颤,里面裹着一层克制住的委屈,可话里话外,依旧透着通透懂事,没有半分逼我马上做决定的意思。
“我不逼你立刻给我答案,也不逼你立刻做抉择。我只是想把心里话摊开告诉你,让你知道我的心意。等你什么时候捋清了所有牵绊、摆平了所有风波,彻底安顿好一切,再给我一个准信就够了,我等你。”
我夹着烟,缓缓吐出一圈烟圈,烟雾慢悠悠散开,把席园暖黄的灯光揉得朦朦胧胧。
心底翻来覆去,五味杂陈。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见过。
有趋炎附势的,有一心图钱图资源的捞女。
这类人其实最好打交道,你手里有利益,她们就凑上来百般逢迎;一旦你跌入泥潭,风波缠身,立马扭头就走,半点情分不留。
对付这种人简单得很,大不了拿钱打发,好聚好散,心里不会有多少负担。
可我最怕的,偏偏是白晓洁这样的好女人。
她家世干净,情绪稳定,天天泡在办案一线,见过人世间最阴暗龌龊的事,见识过无数背叛与算计,可心底依旧留着一份赤诚。
她不嫌弃我身上一堆烂事,不盘算我的家底人脉,遇事总习惯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考虑,包容我的种种不堪和过往。
这样一份不带半点功利的真心,是真的无价,也最让人心里愧疚,不敢随便辜负。
世俗的名利纠葛皆可斩断,唯独真心亏欠,最难偿还。
我抬眼看向她,暖灯落在她脸上,往日在办案现场杀伐果断的那股锐气不见了,此刻眉眼柔软,眼底藏着一丝不安,整个人的心思,几乎全都落在我身上。
心里一阵酸涩,我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跟她的杯子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划破小院的安静。
我语气诚恳,带着几分自嘲:“晓洁,我就是个一堆过往的八手老男人,一身烂糟事,真的没什么值得你稀罕的。早晚你会看清现实,后悔今天的执着。”
白晓洁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那点委屈慢慢褪去,脸上露出坦荡又执拗的笑意。
“后悔不后悔,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我就是爱收藏古董,你管得着吗?别人用过的,我白晓洁就不能用啦?”
我听完只能无奈失笑。
说实话,女人一旦认准一个人,那股执拗劲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多现实道理,在这份心意面前,好像全都讲不通。
卡座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僵持了片刻,还是白晓洁先开口,把沉重的话题扯开,语气带着打趣。
“老刘啊,最近你也是风光透顶啊,新闻联播都上了。”
我苦笑一声,深深吸了一口烟。
“别提了,这新闻联播,说好听是露脸,说难听点,简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外人只看见我出了风头,名利双收,可谁知道背后一地鸡毛。现在倒好,就连我老家村里那些很久不联系的混子,都知道我飞黄腾达了。”
白晓洁抿了口茶,笑着接话:“老话讲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你现在这么有出息,怎么不回去,也让家里老人跟着风光风光?”
“拉倒吧,那都是老一套的说辞了。”
我摇了摇头,烟雾从嘴角缓缓飘出,“现在世道不一样,老话也得改改,现在叫穷不走亲,富不还乡。真要是衣锦还乡,未必是享福,多半是惹一身麻烦。你是不知道,老家那边的人情世故,有多磨人。”
我便把老家赵广坤的事,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遍。
白晓洁听完,忍不住笑出声。
“你说这人脸皮真厚啊,几百年都不联系,一听说你发达了,立马舔着脸就来了。”
我心里琢磨着,白晓洁的父亲白厅长,也是农村出身,身居公安厅长高位,这类找上门的亲戚同乡,肯定遇到过无数回。
我便看向她,认真问道:“晓洁,你爹是公安厅长,老家也是农村出来的。像这种,一堆亲戚老乡找上门,想托关系办事的,他是怎么处理的?”
白晓洁收起玩笑的神色,神情认真起来。
“你可别拿电视剧里的祁同伟来套我爸,祁同伟那种,老家的亲戚猫狗都想安排个编制,现实里根本行不通。”
她缓缓回忆起小时候的旧事,语气很平实,像是在讲家里长辈的过往。
“我爸刚转业进到公安系统那几年,职务一步步往上走,老家那边就炸开锅了。天天都有人找上门来,有远房亲戚,有儿时同乡,还有以前的老战友。有的想找个工作,有的想托关系摆平麻烦,有的就想借着我家的名头捞好处。五花八门的请求,源源不断。那一阵子,我爸也是被折腾得头大,天天应付这些人情,身心俱疲。”
说到这里,白晓洁顿了顿。
“那时候我姥爷,看我爸天天陷在这些人情里面,就专门找他谈了一次,给他点透两个字:慎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