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预先敲定的安排，在场相关工作人员、合作代表统一在华阳大酒店内部餐厅，吃一顿简单高效的自助工作餐。
席间氛围相较发布会场内放松不少，大家一起憧憬无人矿山的未来。
用餐完毕后陆续离场，华为团队的工作人员简单就餐结束，便准备动身离开洛城返回深圳。
送别华为团队一行人，目送他们的车辆驶离华阳大酒店的停车场，喧闹的人流慢慢散去，门前只剩下栾山县委书记乔冠亚与我两个人。
洛城凉意很重，秋风就带着明显的清冷。
我点头应允，跟着他穿过大堂，走到外侧露天区域。
偌大一片户外座位空空荡荡，秋风轻轻掠过，卷起几片泛黄的梧桐落叶，隔绝了酒店内部络绎不绝的人声，户外的咖啡厅格外僻静。
服务生送来两杯热腾腾的咖啡，杯壁氤氲出薄薄一层热气。
乔冠亚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维持的客套神色慢慢褪去。
他是个心怀抱负、为人正直的年轻干部，法律博士毕业分配到省委组织部，为了干一番事业主动要求来基层的，却碰上毛万秋做县委书记，把乔冠亚折腾的够呛。
“顶峰，有件事你听说了没有，我们的老书记毛万秋，现在正式移送检察机关提起公诉了。前段时间我们县公安局长见过他本人，跟我说整个人苍老得不像样子。短短数月，几乎一夜白头。尽管他是算得上罪有应得，可曾经也是朝夕共事的同僚，我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唏嘘。”
我安静听着他的话语，手掌缓慢摩挲温热的玻璃杯壁。
我看着感伤的乔冠亚缓缓开口，“你们能够坐到区县主官这个位置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心思通透、怀揣抱负的人，谁上任的时候，都想着踏踏实实做出一番政绩。可形形色色的糖衣炮弹层层包裹，诱惑藏在日常往来之间，防线一旦松动，很难扛得住啊。”
乔冠亚重重叹了一口气，神色带着几分无奈：“这话一点不假。如今毛万秋名下全部涉案资产依法没收，他的妻子也牵涉相关案件进入司法流程，身在海外的孩子定居英国，受这件事刺激，情绪已经十分偏激，在外不断散播不实言论，坚称毛万秋遭到刻意针对。好好一个完整的家庭，就这么彻底分崩离析。他情人名下不少不动产，包含后海旁一处北京四合院，还有北京两套豪宅，接下来都会统一进入司法拍卖流程。”
听到这番话，我内心并不觉得意外，毛万秋飞扬跋扈，唯我独尊，落得这般结局早就在预料之内。
我顺势开口问道：“那章小惠呢，跟毛万秋牵扯很深的那位女士，后续会如何处置？”
乔冠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嘲讽的浅笑：“这个女人倒是心思缜密。文化程度算不上高，却专门静下心钻研过相关法律条文。不少人托毛万秋办理事项，她从来不亲自出面收受财物，全部经由毛万秋的侄子，也就是法律层面上登记为她丈夫的人对接。各类房产钱款大多登记为毛万秋无偿赠与，从法条层面很难认定她属于案件从犯。后续只需要配合完成赃物退赔，基本就可以办理无罪释放。”
这话勾起了我的回忆，我微微扬起嘴角，脑海里浮现当初在后海四合院见面时章小惠的模样。
风情万种，却格外懂得拿捏待人接物的分寸，谈吐圆滑。
那座院落藏在后海曲折街巷深处，外面游人喧闹，院内却安静沉稳，闹中取静，确实是难得的居所。
“我曾经去过那处后海的四合院，还在院内吃过一次饭。那地方选址着实独到，地处后海边上，周遭街巷烟火浓郁，院落内部却隔绝喧嚣，格外难得。这人心思通透，只享受红利，绝不亲手触碰风险，倒也算摸透了规避祸患的门道。”
乔冠亚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可即便能够顺利脱罪，依靠依附他人得来的一切如今尽数清零，往后她的日子该怎么过？大半辈子的依仗轰然倒塌，大概率会一蹶不振。”
我听完不由得低笑一声，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乔书记，你完全不用替她操心。这种女人，心理素质早就磨炼得异于常人。见过了顶层的繁华，长年在利益漩涡里打转，所谓世俗脸面，在长久的算计面前早就看得淡了。就算眼下的靠山轰然崩塌，她足够坚韧，也足够无所顾忌，无论什么样的境遇，都能给自己寻到出路。”
“也许吧，真正长久在利益旋涡里周旋的人，从来不会把人生寄托在单一的靠山上，她们心里永远留着别的退路。”
乔冠亚慢慢摇着头，像是品这句话，又像是感慨官场里形形色色的人，“这世道，底线各不相同，很多人的生存逻辑，实在难以拿常规的是非观念去衡量。”
我没接话，任这话在风里散一散。
“乔书记，往后这洛城矿山的事，我盘算着，怕是得你来掌舵了。”
乔冠亚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我，脸上那点看戏的神色褪下去，换上几分谨慎：“顶峰，你才是项目的牵头人，市里、华为那边认的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