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我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愧疚汹涌,面上依旧要装得云淡风轻,维持着长辈闲谈的温和从容。
几十年的城府修为,此刻成了我唯一的遮挡板。
没等我稳住心绪接话,孔令谋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语气里满是对母亲的心疼与感恩,温柔又厚重。
“这些年家里全靠我母亲一个人死撑。”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是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隐忍,没有抱怨命运不公,只是平静诉说着家里的不易。
“我爸卧床这么多年,我妈常年寸步不离守着他,一边伺候病人,一边省吃俭用、咬牙死磕供我读书。二十多年含辛茹苦,她从来没在我面前喊过一句苦、诉过一句累。”
“我在咱们狮子玫瑰酒吧周末打工,能多挣一点是一点,就是想替我妈多分担一点压力。”
我静静看着他,心底五味杂陈,百般情绪死死缠绕在心口,堵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明明自幼寒门出身,却半点没有滋生自卑戾气,反而孝顺通透、沉稳有度、上进坦荡。这般心性格局,放在当下的年轻人里,简直是万里挑一。
我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波澜,敛尽眼底所有的波动,神色依旧松弛自然,装作只是随口家常询问,抛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致命的一句印证。
“那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孔令谋眼神澄澈坦荡,字字清晰,稳稳落入我耳中,重逾千斤。
“我母亲叫李鸣凤。”
轰的一下。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监护仪的滴滴声、走廊的动静、两人的呼吸声,尽数消失。
最后一块宿命拼图,严丝合缝,彻底归位。
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