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很轻,却像是落进静夜里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小屋的静谧。
李鸣凤身形微微一僵,轻轻摇了摇头,眼神茫然又苦涩:“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提过半个字,一丝异样都没有流露过。”
我闻言,心底瞬间通透,我缓缓轻叹一声,心底满是悲悯:“也是啊。一个常年卧床、身不由己的人,一辈子靠着妻子贴身照料、贴身维系生活,就算他心底隐隐察觉不对劲,就算他早已心生疑虑,又能如何?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成年人的世界,太多沉默不是糊涂,而是无可奈何。
有些真相一旦戳破,便是家破人亡、满盘皆输,与其撕碎仅剩的安稳,不如佯装不知,各自安生。
说句心里话,我对孔祥成,没有半分敌意,只剩下满心的同情。
我稍稍沉默,继而问道:“他现在……还好吗?”
“就在里屋躺着。”
李鸣凤侧过身,看向屋内的隔断门,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常年卧床,离不开人,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你要是想见一见,可以进去看看。”
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摇头:“算了吧。”
不见,是最好的体面,也是最后的善良。
李鸣凤似乎早已料到我的选择,闻言轻轻点头,眼底多了几分释然。
她重新坐回灯下,眉眼温柔,语气也变得愈发平和。
“令谋,是你的孩子。是当年我们在东山之上,那一次留下的血脉。”
这句话落地,轻如鸿毛,却重如千斤,彻底敲定了所有的宿命闭环。
我心头微震,虽然早已笃定真相,可从她口中亲口证实,依旧难掩心绪翻涌。
“我本想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一辈子烂在心里,不打扰你的生活,不打乱你的人生。”
她看着我,眼底满是恳切,“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兜兜转转,还是让你们父子重逢了。这是天意,也是缘分,我阻拦不了,也无心阻拦。”
“我如今早已没了任何执念,也没什么所求。唯一的心愿,就是令谋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过完一生。”
她语气恳切,带着半生卑微的期许:“你如今功成名就,有能力庇护旁人。既然老天让你们相见、相认,那日后,就麻烦你多照看他、多帮扶他一些。不求你给他滔天富贵,只求你护他前路坦荡,一生安稳。”
我忽然彻底读懂了命运的深意。
年少的一次懵懂过错,三个人一生的牵绊。
世间最磨人的从不是大风大浪的劫难,而是这种无声无息、贯穿半生的宿命纠缠。
人生所有的猝不及防,都是久别重逢的伏笔;
所有的宿命亏欠,终会在岁月里得以圆满。
我望着眼前安然静坐的李鸣凤,望着这间清苦朴素的小屋,心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全然的释然。
可忽然间,天旋地转,我眼前的场景便毫无征兆地流转切换。
一屋朴素清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流转的霓虹光影,温柔又绚烂,将我整个人彻底包裹其中。
我抬眼回神,已然置身于无比熟悉的狮子玫瑰夜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