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洁看我没有回答,长长吐出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宋家那桩案子,前前后后拖了一年多,到现在才彻底办完。”
她缓缓说起,声音带着沙哑,“如今总算尘埃落定,该判的已经判了,该收尾的工作全部做完,压在身上的大石头,总算挪开了。”
“这一年多,我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太累了,身心都耗得厉害。我已经打了休假申请,老刘,你陪我出去转转吧,就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她眼底那份真切的期盼,轻轻点头:“好。”
就这一个字,算是给她一点慰藉。
得到我的答复,白晓洁的眼神亮了一瞬,可很快,又蒙上一层迷茫。
她开始聊起婚姻,聊起家庭,“最近我妈又开始张罗给我介绍对象呢,我家里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身边不少人给我介绍对象,条件都很好,家世匹配,工作稳定。”
她往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盯住我,那里面是毫无保留的、滚烫的真心。
“老刘,说句实在话。你愿不愿意娶我?”
这句话出口,密闭的问询室瞬间安静下来。
“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直接辞职。我可以放弃这份工作,放弃我家里给我的一切光环。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浪迹天涯也好,四处漂泊也罢,我全都愿意。”
她把自己的前途、家世、安稳的人生,全部摊开摆在我的面前,只为换一份和我相守的可能。
我心口沉甸甸的。
我太清楚这份感情的分量。
她出身优渥,一生本可以走一条坦途,拥有世人艳羡的人生。
可我不能答应。
我心里很明白,我骨子里就是一个漂泊的人,注定无法困在婚姻的围墙里面。
我给不了她想要的朝夕相守,给不了她世俗家庭的烟火安稳。
如果我模棱两可,给她一丝虚妄的希望,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可我又狠不下心,直接说出绝情的话去打碎她这份纯粹炽热的爱恋。
人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应当心狠,应当彻底断了她的念想,让她彻底死心,回归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可面对这样一颗毫无保留扑过来的心,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太过伤人的字句。
我没有回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只是沉默地望着她。
白晓洁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何等聪慧,我的沉默,已经就是答案。
她脸上那股孤注一掷的热烈慢慢褪去,只剩下落寞,可她没有哭闹,没有怨怼,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我没有再多言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朝着问询室的大门走去。有些缘分,只能到此为止。
无情未必真豪杰。
很多人以为,杀伐决断、张口便能斩断所有情丝的人,才算真正的强者。
可走过这么多路我才慢慢看懂,真正的狠,从来不是嘴上的绝情。
明知给不了未来,还拖着对方,哄着对方,用甜言蜜语吊着一份没有结果的感情,那才是最自私的温柔。
不忍心伤人,不是软弱。
身后,冷白的灯光,还有白晓洁孤零零伫立的身影,一点点开始虚化、模糊。
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长明灯,亮度一点点衰减,光影一层一层剥落。
我没有回头。
相爱,却无法相守。
她值得一份安稳归宿,而我,注定漂泊。
幻境破碎,眼前的一切骤然切换。
先是耳边审讯室里那种沉闷、密闭的安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孩童清脆的笑声,柔软布艺混着奶油淡淡的甜香。
冷硬的金属、冰凉的地砖全部消散,脚下触到厚实绵软的地毯。
暖黄色落地灯光铺满整个客厅,温度一下子升上来,不再是审讯室那种沁入骨头的凉。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
客厅中央,小小的刘安修正趴在地毯上玩积木。
小家伙身子圆滚滚,皮肤干净白皙,眉眼聪慧灵动,抬眼看见我的瞬间,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扑到我腿边,仰着小脸咿咿呀呀喊:“爸爸。”
肉乎乎的小手攥着一颗水果糖,努力举到我面前,糖纸被捏得微微发皱。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的重量落在臂弯里,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脖颈。
心脏像是被一只软乎乎的手轻轻攥住,一路漂泊、常年紧绷的那根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垮下来。
原来世间幸福,从不是什么滔天富贵、权柄在握。
就是这样,孩子喊一声爸爸,伸手递你一颗糖。
简简单单,却足以抚平半生风霜。
就在这时,轻柔的生日歌声从走廊那头缓缓飘来。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