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
布青青浑身汗湿,像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侧着脸,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我要被你弄死了……好累……”
陆远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地放回床上,拉过锦被盖住那具惹火的身体。
“现在知道求饶了?”陆远捏了捏布青青汗湿的鼻尖。
“哼!”布青青连白眼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哼了哼,便沉沉睡了过去。
陆远看着她疲惫的睡颜,摇了摇头。
他没有离开,只是重新坐回榻边。
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闲书,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翻看着。
这一夜,他依旧没有回宫。
……
次日,天光大亮。
坤翊宫内,气氛却不似往日的轻松旖旎。
华兰溪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为她梳理着繁复的发髻,插上象征太后身份的九凤金簪。
铜镜里。
映出她一张沉静美丽的脸,只是那双凤眸深处,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凝重。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流珠提着裙摆,“太后娘娘!”
华兰溪没说话。
流珠抿了抿嘴唇,“娘娘,太极殿那边传来消息,各国君主使臣,天不亮就已在殿外等候了。”
“赵总管派人来问,娘娘您……何时过去?”
华兰溪脸色平静。
今天是万国来朝的日子,各国君主基本上都已经到了。
所以,今天要在太极殿接见他们,然后晚上还有国宴。
这个节骨眼陆远不在,沁儿又大着肚子,不便临朝。
这万邦来朝的盛大典礼,终究还是要她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年幼的皇帝去面对。
华兰溪满脸平静,“去把皇上抱过来,哀家和皇上一道过去。”
“是,娘娘。”流珠应了一声,快步退下。
不一会儿,穿着一身小号龙袍的宁安,被流珠抱了进来。
小家伙似乎还没睡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母后……”
华兰溪看到儿子,眉眼间的凝重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她转过身,在宁安面前蹲下,伸出双手,轻轻捧住儿子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安儿。”华兰溪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还记得母后昨天教你的话吗?”
宁安努力睁大眼睛,点了点头,“记得。母后说,今天有很多外国人要来给安儿磕头,安儿是皇上,要乖乖坐在龙椅上,不能乱跑,也不能说话。”
“真乖。”
华兰溪欣慰地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我们皇上要好好表现,尤其是不能调皮捣蛋。”
宁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抓住了华兰溪的衣袖,“母后,国师呢?国师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
华兰溪笑了笑,正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安儿,国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此去皇陵还没回来呢。”
萧沁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在碧落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目光落在华兰溪身上,“兰溪,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你忘了哥哥是怎么说的了?”
“那些所谓的君主使臣,不过是一群被哥哥打怕了的土鸡瓦狗。”
“他们来,不是来看我大宁有多强盛,而是来确认,我大宁的主人,依旧是那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神威天将军。”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带着安儿,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上面。”
“让他们看清楚,这宁朝的天下,究竟有多强大。”
“让他们明白,这大宁,不是他们可以放肆的地方。”
华兰溪自然知道。
她们背后站着一个人,一个打不倒的人。
华兰溪散发出一股太后的自信与威仪。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备车!”
“起驾!”
……
太极殿外。
金色的晨光铺满了汉白玉广场。
数百名身着各色朝服的宁朝文武,分列于丹陛两侧,神情肃穆。
而在广场的中央,则站着近百名身着异域服饰的使臣。
他们,便是此次前来朝贡的,数十个国家的君主与使团代表。
苍耳王苍衍。
胡马王庭的大单于。
羌族的大首领。
哈日曼帝国的国王……
这些在各自国度里说一不二,手握生杀大权的王者。
此刻却都像最听话的学生一般,安静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