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名叫“失格成员”的鸿沟。
那四个字，是大姐头这一年多来怎么也翻不过去的山。
她去问过多少队伍？
南城本地的、周边县市的、甚至托人打听到外省去的。
每一次都是兴冲冲地去，然后沉默着回来。
那些队伍拒绝的理由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
“不好意思，我们队伍配置已经固定了”、“你的职业不太适合我们的体系”、“我们再考虑考虑吧”。
客客气气，礼貌周到，可许茜知道，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他们不想和一个“失格成员”扯上关系。
可现在，大姐头说，城南中学的一支强队接纳了她。
一支能打四校联赛的强队……
许茜的思绪像一团毛线，绕来绕去，怎么也理不出一个清晰的线头。
她当然希望这是真的，希望大姐头真的找到了愿意接纳她的队伍，希望四校联赛之后她们真的能从这间逼仄的出租屋里搬出去，住进有落地窗的房子。
可那股隐隐的不安，拔不出来。
她想问，但又怕扫了夏灼灼的兴。
许茜抬起头，看着夏灼灼那张在昏黄夜灯下微微发亮的脸。
大姐头很久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了……
那种对未来有了期待的……柔软。
她不忍心打破这份柔软。
“大姐头。”许茜开口了，“千万别为难自己喔。”
夏灼灼微微一怔，紫色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知道啦，小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快回去睡觉，明天不是还要刷本吗？”
许茜站起身来，拍了拍蹲麻的膝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大姐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许茜没有回头，“如果那支队伍让你不开心了，你就回来。我们几个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至少……家里永远给你留着灯。”
说完，她没等夏灼灼回应，快步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夏灼灼靠在床头，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知道，许茜看出来了。
那孩子跟了她三年，从孤儿院到城中村她心里那点弯弯绕绕，许茜哪能不清楚？
“自己加入了城南中学的强队”，这个说法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一个失格成员，被全校联名举报的问题学生，哪支正常队伍会愿意接收？
除非。
她用了些非常规的手段……
夏灼灼垂下眼帘，手指绞着被角。
手段说出来不光彩，但她不后悔，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哪有资格挑挑拣拣？
能抓住的机会就是机会，管它是怎么来的。
夏灼灼摇了摇头，把杂念从脑海里甩出去。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她想要的……
她有了队伍，有了参加高考的资格。
只要考上大学，拿到职业者补贴，一切都会不一样。
国家的职业者补贴体系她研究过很多遍。
重点大学的职业者，每月光是基础补贴就足够覆盖一个人的生活开销。
如果成绩优异，还有额外的奖学金、项目资助、副本资源倾斜。
那些钱，足够她负担小茜他们的学费了。
小茜今年已经到了上高三的年纪，成绩不差，就是缺钱。
周野和刘川也是。
那两个活宝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没有学历、背景、资源，以后在南城这种地方能混口饭吃都难……
所以她得撑住。
夏灼灼咬了咬嘴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四校联赛就是眼下最关键的一环。
她必须拿出足够亮眼的表现。
小茜、周野、刘川……
他们一口一个“大姐头”地叫她，把命都交到她手里，她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夏灼灼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她走到窗前。
远处高楼大厦，灯火阑珊。
快了。
等四校联赛打完，等高考结束，等大学通知书到手，一切都会不一样……
……
难得的周末，楚浔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七分。
自从被踢出黎明之光小队，这几天他几乎忙成了一个陀螺。
从医院到学校，从副本产区到墓园，连轴转了好几天，此刻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难得地赖了一会儿床。
窗外传来楼下早点铺子收摊的动静，老板娘扯着嗓子喊着什么。
混着锅碗瓢盆的叮当声，烟火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