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
王叔的结界之外。
棚子边缘，一张发黄的小圆桌旁，一个人正坐在那里。
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王叔脸色微沉，这人已经坐了有一阵子了。
从他们设下结界开始 这个人一直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着他的馄饨。
可他不该注意到结界之内的事。
他的结界，核心原理并非单纯的物理隔绝，而是对范围内人员感知的侵蚀与修正。
它会持续向外围人员释放一种微弱的精神干扰。
让他们的潜意识自动将结界内部发生的一切判定为“不值得注意的背景信息”。
哪怕有人在结界里杀人放火，从旁边路过的行人也不会多看一眼。
甚至事后回忆起来，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这是他在龙家立足的根本，从未失手过。
可这个人，注意到了。
不仅注意到了，还听见了龙平的话，还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下了夏灼灼。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种人。
要么，是实力远超于他，强大到可以无视结界规则的强者。
要么，是精神力足够强悍，强悍到他的精神干扰根本无法对其生效。
王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不着痕迹地往龙平身侧挪了半步。
将自家少爷纳入了自己技能防护的最佳范围之内。
与此同时，夏灼灼被那根藤蔓拽出数尺后，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腰间的藤蔓在完成牵引之后，便无声枯萎。
夏灼灼的目光落在那顶压得极低的鸭舌帽上。
帽檐的阴影将那张脸切割成明暗两半，看的不真切。
可是，夏灼灼还是认出来了。
楚浔！
眼前的男子肯定是楚浔！
楚浔，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南城一中的备战席上，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吗？
他不是应该和慕黎雪、仇素泠待在一起，讨论战术、调整状态吗？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是从她和许茜他们走出练武场广场的时候就跟上了，还是在龙平和王叔设下结界之前就已经坐在了这里？
他听见了多少？又看见了什么？
难不成，他是来帮自己的吗……
夏灼灼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探向小腹。
作战服的布料下面，那枚魅纹的位置此刻正微微发烫。
“你就是给夏灼灼种下魅纹的主子？”
龙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浔。
他已经从王叔口中得知了魅纹的含义，越清楚，越觉得恶心。
楚浔没有回答龙平的问题。
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夏灼灼身上，把问题抛给了她。
“怎么样。”楚浔的语气不咸不淡，“我是你的主子吗？”
夏灼灼愣在原地。
主……主子？
夏灼灼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不就是楚浔的脑子出了问题。
她张了张嘴，“是个（锤子）。”
锤子。
她想说的是“是个锤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承认楚浔是她的主子？
就凭楚浔在她身上种下了魅纹？
她夏灼灼在南城副本产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低声下气过？
刘川他们叫她大姐头，那是敬她、服她、心甘情愿跟着她。
可“主子”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那是把人当附属品、当所有物、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她夏灼灼就算是失格成员，就算刚刚被城南中学扫地出门……
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说出这两个字。
绝对不可能。
打死都不可能。
这种话要是说出口，她以后还怎么在许茜他们面前抬起头？
还怎么面对镜子里的自己？
夏灼灼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倔强劲儿。
然而。
她口中的“锤子”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
却见得，楚浔已经转过身，就要朝大排档棚子外面走去。
夏灼灼赶紧开口：“等等！”
她似乎明白了！
楚浔这个恶趣味的家伙……
从来就不是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刀相助救美人的正面角色！
他压根没打算主动出手。
除非，她承认楚浔是她的主子，楚浔就会把这个身份坐实。
然后顺理成章地替她摆平眼前的麻烦。
如果她不承认呢？
楚浔大概真的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