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太阳,变成了一张贴纸……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前一刻它还挂在天际线边缘,射出暖橙色光晕,下一秒,它的立体感忽然就消失了。
边缘变得平直,光晕被压成一层薄薄的色块。
紧接着是远处的山脉。
那些错落起伏的轮廓开始向内收缩,原本有前后纵深的山脊线一层层地塌陷,最终变成一帧剪影,贴在同样变平的天幕上。
“……喂。”
张吟雨的声音有些发飘,“这是……什么情况?”
楚浔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的目光从太阳移到了远处的街道上,再从那片正在变平的建筑物上收回,最后停在了自己的脚边。
灰色砖石的纹理变得越来越淡,表面的颗粒感被抹平,整片地面正在变成一块印刷品。
楚浔迅速转身,两步跨到张吟雨面前,弯腰伸手,想要把小花泠从她怀里接过来。
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距离小花泠衣角不到一寸的位置,被一层无形的边界拦了下来。
那层边界摸不到,但是他的手指却无法穿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发现手腕形状也变得很奇怪了。
袖口上的褶皱已经没有了光影的变化,高光与阴影之间的层次也被压缩了,整个手臂看上去就像一张侧视的纸一样。
他自己也变成二维的了……
楚浔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比平时清晰,但身体的反馈却在急剧衰减。
他能看见,能听见,能思考,但手指已经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脚底也失去了地面的触感。
张吟雨就在前方,但已经彻底不动了。
她还保持着那个双手环抱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定格成一幅侧面的剪影。
小花泠被夹在她怀里,小脸上却没什么恐惧的表情,那双赤色的圆眸在即将变成平面的最后时刻,轻轻眨了一下……
然后,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时刻被抽走了。
楚浔的视野开始碎裂。
面前的天空裂开一道细纹,那道纹路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他视野正中央。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那些已经变成平面的建筑、山脉、太阳,正随着裂纹的蔓延一块块地剥落。
楚浔感觉自己也在碎裂。
最后一道裂纹劈开了他视野的正中央。
然后。
“咔嚓。”
像某种镜子碎裂的声音。
眼前的一切彻底变成了一片黑暗。
他的意识正在变得松散。
最终,所有的感知都融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楚浔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
迷迷蒙蒙之间,那股昏沉感一层一层地从四肢末端往回收。
最先回来的是嗅觉。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
然后是听觉。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水幕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渗进来。
“……怎么办啊,小浔怎么还不醒?快说点什么刺激他一下!”
那道声音温软里带着焦灼,是白莹,楚浔认出来了。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队长,我一定会努力刷本的……你快醒来吧。你答应过要带队的,不能赖账。”
慕黎雪。
语气很认真,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跟楚浔谈判。
安静了几秒,那道清冷的声音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不行,没用啊!”
“我来!”
是夏灼灼,自从入队之后,整个人开朗了很多:“队长!你听好了!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一个女孩了!”
闻言,楚浔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这一抽,沉重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道缝。
眼皮很沉,但他还是撑着把那道缝隙撬开了。
日光灯的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白得有些晃眼。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视野里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慕黎雪站在床边,白莹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还维持着拍他肩膀的动作。
夏灼灼则半弯着腰,正低头打量他的脸。
“队长你醒了?!”
夏灼灼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刚才说手术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了,你听见了是吧?我就知道这招有用!你看你嘴角都抽了!”
楚浔干咳了一声:“……我还是男孩吧?”
“放心放心!”
夏灼灼直起身来,“我就是为了刺激你一下,绝对没有给你动刀的意思。你原装原配,哪儿都没少。”
楚浔没力气跟她贫,偏过头环视了一圈。
病房不大,四张床位,他躺的是靠窗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