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谢禾不禁皱起了眉头，对穿白大褂的女子解释道：“沈教授，这位是青岚观的袁道朴道长，龙国道教学院荣誉院长，江南省宗教事务局特邀顾问。在符箓堪舆、寻踪觅迹的技艺上，连执法总局那边都是认可过的。”
她的话不重，但是分量已经递得很足了。
袁道朴并不是什么路边摊上的江湖术士，而是正规有编制、有官方备案的“高人”。
但沈知意听完，只是扶了扶眼镜：“我知道袁道长的情况，也知道他在道门中的地位。我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针对‘玄学’这个方法本身。”
“谢助理，你应该也明白，玄学本质上是统计学的一种变体，通过大量的重复试验，从看似无关的现象中总结出某种规律，再将其包装成‘术法’或‘天机’。”
“它确实在一些宏观层面具有一定的参考意义，比如推测出趋势、判断气候、甚至预测人群行为的大致方向，这些都是可以解释的。”
她稍作停顿之后又接着往下说：“但问题是，这种基于统计的推演方式，根本不可能做到精准识别。你让道长对着上百号居民看一圈，他确实可能‘觉得’某个人不太对劲，可那只是直觉，不是证据。”
“你拿他的直觉去定性一个人是不是异兽……这在程序上站得住脚吗？”
话音落下。
空气安静了片刻。
谢禾张开嘴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就又闭上了。
她明明已经把袁道朴的地位，摆得这么高了，这位沈教授怎么还这么犟呢？
这人……也太耿了吧。
她倒不是觉得沈知意说得全无道理，但是这样的态度，若是惹毛了袁道长……
那多少有点得不偿失了……
袁道朴倒是一点没有动气的意思，反而笑眯眯地开口问了一句：“这位是？”
谢禾回过神来，连忙介绍：“这位是沈知意教授，江南大学异兽行为学研究中心副主任，这次辨别模仿者工作的技术总顾问。我们之前用的那几套检测设备，就是沈教授团队研发的。”
“沈教授。”袁道朴微微颔首，“你觉得，眼下这局面，该如何处理？”
沈知意显然没料到袁道皮会直接把问题抛回来，顿了一顿，然后本能地推了一下镜框：
“我觉得……应该继续保持隔离。现有的检测设备虽然精度不够，但胜在稳定，我已经在着手升级下一代系统，预计半年内会有突破性进展。理论上能够精准锁定伪装类异兽的底层特征，不需要依赖任何主观判断……”
话一说完，张吟雨就嘀咕道：“那岂不是要浪费一支执法者队伍半年时间？一支执法者队伍半年时间都不知道能处理多少案子、保护多少条人命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正好可以被在场的人听到。
张吟雨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在沈知意说出“玄学不可靠”的话之后就一直向上涌动。
就连楚大骗子也顶多是否定她的道统！
这沈教授居然把所有道统都否定了！
“你！”
沈知意咬了下嘴唇，但是马上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位小道长，科学研究的严谨性，不是靠一两句牢骚就能动摇的。半年时间如果能让一套真正可靠的识别系统落地，那救下来的命，远比靠玄学碰运气要多！”
谢禾适时地插了进来，语气和气地打圆场：“沈教授，您也知道，执法者这边最近人手确实紧张。不光是江州，全省各地都有基层单位在反馈人员缺口的问题。三区三队这边，能调动的力量已经全压在这个小区里了，隔离一两周还行，如果要持续半年……”
“老实说，从人力调度上来说，真的撑不了那么久。”
谢禾顿了顿，“所以，道长这边如果能先试一试，哪怕只是初步筛选出一条线索，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大的帮助。您说对吗？”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推了一下镜框：“……行。让道长试试，不是不可以。”
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这位道长在甄别过程中，有任何不符合规范流程、甚至滥用职权的地方，我一定会第一时间介入，直接叫停。我不会因为道长的名头就放松标准！”
说完，她也没有再多停留的意思，转过身，径直朝小区东侧那排设备车走了过去。
沈知意走远之后，谢禾微微松了口气，小声对三人解释道：“三位道长，别往心里去。沈教授是江南省内顶尖的异兽行为学专家之一，在全国异兽研究领域都有很高的声望，凡事非要讲个证据确凿才肯点头，有时候说话直接了些，但本质不坏。”
“她常年待在实验室里做研究，接触的多是数据和仪器，对咱们这种……嗯……＇非常规手段＇的信任度确实比较低。请多担待。”
袁道朴捻着胡须呵呵一笑：“无妨无妨。年轻人有坚持，是好事。贫道这把老骨头活了七十多年，被人说不靠谱也不是头一回了，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