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浔将镇岳旗收入腕式终端的瞬间。
脚下那片黄沙战场像是一幅画面,从边缘开始向内卷曲。
然后,地面裂了。
从中心裂开一道细纹,那纹路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纹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细密的纹路瞬间从视野正中扩散到了地平线的尽头。
紧接着,整片黄沙战场开始倾斜。
张吟雨第一个没站稳,“哎呀呀,南城都经历过一次了,现在又来?!”
“蓬!”
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城墙变得模糊,晕染成模糊色块。
紧接着是天空本身,那轮压得极低的血橙色落日,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将整片天幕上的所有色彩一块一块地擦掉。
“啪!”
一声脆响,整片黄沙战场如镜面落地,碎成片片琉璃……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瞬。
楚浔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脚底下便重新踩到了实地。
“呼!”
风声灌进耳朵里。
楚浔眨了眨眼。
他们身处一处墨岩搭建的高台之上,四周的一切已经截然不同。
热带雨林重新包裹了他们,巨大的阔叶从头顶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黄沙不见了,战场不见了,城墙不见了,那轮血橙色的落日和倾斜的天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浔偏过头,目光往高台下方扫了一眼。
上山的路还在。
但是,那条路和他记忆中走过的,完全不是同一条。
他记得很清楚,从雨林深处开始往上走,一路上坟堆越来越密、亡灵越来越强,他们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抵达这座高台。
可此刻,那条路只不过是一截一两百米的曲折土路,从高台的边缘蜿蜒而下,隐没在墨绿色的树冠之间,全程目力可及。
“等等......我们刚才不是走了好久的山路吗?”
夏灼灼也凑了过来,探头往下瞅了瞅,“这路看着也就一百来米吧?怎么感觉跟我记忆里不太一样呢......”
张吟雨低头翻了一下手札,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记录:“我记的也是走了一个多时辰来着......”
一切都恍如幻梦。
那条漫长的山路,那些层层递进的执念体,那道从雨林深处一步步走来的“寻父青年”,甚至那位被万矢穿身仍不后退的将军……
或许都是墟界深处某段被折叠的记忆幻境罢了。
而随着【万矢之影】被斩杀,那片记忆也就散了。
楚浔摇了摇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暂且搁到一边,转过身。
目光落在高台正中央。
那里,是一座墓碑。
墓碑不高,约莫半人高,宽不过两尺。
碑面正中央,刻着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楚浔走到碑前,低头辨认那些刻痕:
“镇岳将军之墓。
孤城守尽三十载,箭覆满身未曾退。
援军不至非天意,此地便是吾乡关。
此身虽陨,英魂长存。
后来者至此,可见其风骨,亦可鉴其忠勇。”
楚浔的目光在墓碑上停了几秒,沉默片刻,然后他微微弯下腰,对着那方墓碑,郑重地鞠了一躬。
鞠完躬,楚浔直起身来,偏过头看向张吟雨:“你身上有香吗?”
张吟雨正抱着手札发呆,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香……有啊,我储物空间里放了好几捆,师父说出摆弄仪式时,指不定要用。”
她说着,手指在腕式终端上点了几下。
片刻后,一小捆暗黄色的细香便出现在她掌心里。
楚浔接过来,拆开油纸,从里面拈出三根。
然后,他指尖一捻,一缕极轻的火光从指腹上亮起,将那三根香点燃。
青烟升起来,笔直地往上升,楚浔将那三根香在碑前的石台上插好,退后半步,双手合拢,低头,拜了一拜。
做完这一切,楚浔转过头来,对身后的三人说:“走吧,去其他地方转转。”
说完,四人刚准备下山而去。
“那个……楚、楚浔!”
一道声音干咳了一些,而后道。
楚浔偏过头。
只见,那个男教官正从高台边缘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