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凝脂和尹无潸两个人,直愣愣地瞪着楚浔的背影。
楚浔,居然在向那只诡异问路?
这合理吗?
尹无潸喉咙里挤出一句气音:“……凝脂,你家这小朋友,是被女鬼迷了心智,还是打娘胎里就缺了根怕死的弦?”
君凝脂长枪已经横在了身侧,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去把楚浔救下才对,可是……
君凝脂能够察觉到……
楚浔的脚步、姿态、甚至呼吸频率都没有任何被操控的痕迹。
楚浔有什么打算吗……
“先等等。”君凝脂咬着牙说了三个字。
君凝脂知道楚浔不是那种鲁莽之辈,或许,他察觉出了什么……?
尹无潸偏过头看她,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但看到君凝脂紧绷的姿态,还是按捺住心中的不确信。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看着楚浔站在那道白色身影面前。
气氛沉默了片刻。
秦漱玉没有动。
那张惨白的面孔缓缓抬起,眼窝深处的两个漆黑凹坑对准了楚浔的脸,空洞得瘆人。
君凝脂已经准备随时暴起。
可下一秒,那道白色身影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从边缘开始,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一点地向后方飘去。
飘了大约七八步,那道身影又在原地重新凝聚,恢复成白衣垂落的模样,然后再次飘散,再次凝聚。
像是在引路。
楚浔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走。”他偏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君凝脂和尹无潸对视一眼。
“跟上去。”
君凝脂拔腿就追。
尹无潸骂了一声“真是活见鬼了”,也跟了上去。
三人跟着那道时散时聚的白色身影,在已经扭曲错位的巷道里七拐八弯。
天边的鱼肚白还在扩大,拼图缝隙的蔓延速度越来越快,脚下的路开始重新排列。
不过,那道白色身影每次重新凝聚的位置,都落在一条可以通行的路线上。
楚浔举着火把跟在后面,当然没有放松警惕。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眼下这个局面,除了跟着她走,没有别的选择。
鬼打墙把他们的时间压缩到了极限,天一亮地形洗牌,所有人都会被甩到外围。
与其碰运气,不如相信眼前的秦漱玉。
而后,走了大约两三百米,夹巷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小院。
院墙塌了大半,碎石和烂木头堆在角落,头顶一片低矮的枯枝交错遮蔽,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走到跟前,从任何一条巷子里望过来,都只会以为这里是一堆倒塌的废墟。
可就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一口井静静地立着。
青石井沿,半人高,井口直径约莫两尺。
更关键的是,那些蔓延的裂缝,到了井口周围五十米左右空间外围的时候,便都转向或消失了。
裂缝绕开了这片区域,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把所有扭曲和错位都挡在了外面。
楚浔盯着那口井看了两息,忽然明白了君凝脂之前那句“永夜镇之中一切都会变,但唯有井不变”的意思……
房子在变,路在变,天穹和大地都在变,可这口井从始至终都稳稳地立在这里,它的位置不挪分毫,它的形态不损半分。
它是这座疯狂小镇里唯一一个不参与洗牌的坐标,唯一一个可以锚定的点。
白衣身影飘到了井边。
她停在井沿前,身形不再消散。
她低下头,两个漆黑的凹坑对着楚浔的方向:
“来……井里……”
说完这一句。
她的身形像是忽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身后猛地一拽,整个人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姿态向后一仰,双脚没动,上半身已经折成了一个直角,然后“噗通”一声闷响,坠入了井口。
井口吞没了那道白色身影。
“来井里”三个字,楚浔听见了。
但是他没有真的往井里去。
井口一片漆黑,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水面。
这口井确实是关键的第二口“井”,确实帮他们解决了天亮之前必须找到锚点的死局。
可……这不代表秦漱玉是可以信任的。
秦漱玉面板【备注】上的那一句“善人化作恶鬼,它到底是善是恶?”,还在楚浔脑子里转。
至少从这句话来看,白衣女人未必是某种“至善”,她或许有她“恶”的一面。
更何况,整个永夜镇里到处都有井。
客栈二楼有井,这处废墟里有井,谁知道还有多少口井藏在那些无限扩张的街巷深处?
秦漱玉说“来井里”,可她没说“来这口井里”。
哪一口井才是正确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