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浔想到这里,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不再多说什么,退后半步,给尹无潸让出了位置。
就在这时……
“滋啦……滋啦……”
楚浔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循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外套左侧的内袋上。
是那台收音机。
之前在第一个白昼,这东西在客栈房间里突然响起来,播了一段“永夜村升镇”的新闻,之后就彻底哑了火。
楚浔把它揣进口袋,几乎忘了这茬。
现在它又响了。
“滋啦……滋啦……”
电流声断断续续。
楚浔把收音机从口袋里抽出来,搁在掌心。
外壳上留下的水痕已经干了,但是那种冰冷的感觉仍然存在。
“滋啦……”
一声调频脆响。
然后收音机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用的是播音腔,正正经经的新闻播报。
这次不同了,一开口就有茶馆里说书人的味道,声音洪亮,末尾上扬。
“话说……永夜镇自打升了镇,那可真叫一个红火!”
“自从秦漱玉秦老板在镇上开了一家永夜染织厂之后,嘿,那布匹染出来,颜色正得好似画,省城的老板闻到味就来了,一匹接一匹地往车上搬。厂里有三百多个工人,个个腰包都鼓起来了,回家能割二斤肉、打一壶酒,媳妇孩子热炕头,那日子过得叫一个舒坦!”
说书人又敲了一下醒木,话题一转道:
“可这人心呐,它是个无底洞。镇上的老村长以及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番……‘省城那些老板把咱们永夜镇的布转手卖出,价格翻了两番不止我们自己做的布,凭啥让他们赚大头?’”
“于是乎,推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去找秦老板商量:我们自己到省城去卖,把价格提上去,多出来的钱,全给镇上的人分,岂不美哉?”
“秦老板怎么说的?她说——‘各位乡亲,咱永夜镇的布能卖出去,靠的是省城那些老板的渠道。咱要是自己提价,人家转头就去别处进货,到时候布堆在仓库里,没人要了。’”
“这话是有道理的。但是镇上的那些人却不听劝告!觉得秦老板死脑筋,明明能多赚的银子,却总是不肯。”
“您说秦老板冤不冤?她开染坊这些年,除了成本开销,赚的银子全分给了工人!她自己住的那宅子,还没镇东头王屠户家的院子气派!”
说书人长叹一声,醒木又是一下子拍在了桌子上。
“但是这世道啊,你掏心掏肺地去对待别人,人家不一定就会领情。村长和几个小伙一合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联合了全镇上百号人,拿着火把、拿着锄头连夜围了秦老板的住处。”
“火把把天空都映红了一半,锄头把门撞得咚咚直响。秦老板站在门里头,就问了一句……‘你们真要赶我走?’外面没有人回应,只有火把发出噼啪的声。”
“她那天走的时候,换了件白衣裳,天落细雪,与她那白衣裳,白上加白,她站到了【永夜镇】的牌坊下面,回过头去望了一眼。然后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说到这里,醒木最后一拍,收得干净。
“滋啦……”
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又回到了电流底噪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