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的速度比方才更急了。
暗橘色的光晕朝地平线坠去。
染织厂门前的货郎、孩童、行人，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得粘稠，偶尔还会卡顿一下，重复某个动作两三遍。
青石板和碎石路交错浮现，昨天与今天的影像叠在一起，虚虚实实，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
所幸，楚浔三人脚下那圈以井口为圆心的五十米范围内，地面纹丝不动。
依旧清晰扎实，周围的世界再怎么翻涌搅动，也扯不动它半分。
气氛凝滞了几息。
“……楚浔，无潸。”
君凝脂开口了，冷冷清清的调子：“你们该走了。”
她把长枪从储物空间里摸出来，横在膝头。
“把我留在这里就行。这口井的范围足够安全，那些模仿者进不来。你们趁天还没完全黑，赶去下一个锚点的位置，找到第三口井……”
“不可能。”
尹无潸打断了她。
她整个人眼眶泛红：“君凝脂，你别跟我说这种话。”
“你要是死在这儿，我就陪你死在这儿。咱俩一块儿变成这破镇子的NPC，每天早上起来头一件事就是数一数今天有几个倒霉蛋闯进来。这叫什么？这叫生不同衾死同穴！这叫……”
“无潸。”
君凝脂的嘴角抽了抽。
她被尹无潸那两只手晃得整个人都在轻轻打颤，按住了尹无潸的手腕。
“听我说。”
君凝脂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现在传送功能已经废了，最近的锚点在两百多公里外，靠脚走，走三天也走不到。”
“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永夜镇】的通关方法，我们才有可能得救。”
“我现在战力被压制，帮不上任何忙。带上我这个累赘，只会拖慢你们的速度。若是找不到通关方法，永夜镇第三日结束，诡异大爆发，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她顿了顿，目光在尹无潸和楚浔之间扫了一圈。
“所以，去寻找最后的通关方法，你们才有可能活下来，我也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她顿了顿，“带上我这个战力被压制、只会拖慢速度的人，三个人在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一口‘井’的概率会大幅增加。而一旦赶不到……”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但尹无潸听懂了。
而一旦赶不到第三口‘井’，三个人一起被困在永夜镇之中，那才是真的全军覆没。
到时候别说通关了，连把消息传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尹无潸低下了头。
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传送被堵死了，时间不够，君凝脂被诅咒压制了战力，带上她只能拖慢速度。
而速度，是这次永夜镇之行唯一不可再生的资源。
可是让她丢下君凝脂……
尹无潸张了张嘴，她想说“我留下来陪你”，可说出口就太自私了……君凝脂那番话讲得明明白白，三个人一起耗在这儿，结局只有一个。
就在尹无潸纠结的档口，天黑了。
没有任何过渡。
前一秒暗橘色的余晖把染织厂门前的石阶染成暖融融的琥珀色，下一秒，像是有人伸手把天上那盏灯捻灭了，世界在不足半个呼吸之间坠入暗沉。
光线消失的同一刻，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变了。
原本齐整的砖石面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支撑，一块块翘起、碎裂、沉陷下去，翻出底下灰黑色的泥土。
整条热闹的长街露出它真实的骨骼。
狭窄，扭曲，破败。
白天那些摩肩接踵的行人、挑担的货郎、追逐的孩童，全都不见了。
而后，灰白色雾气中缓缓浮现影影绰绰的轮廓，远远地站成几排，面朝这边，一动不动。
风从坍塌的墙洞里穿堂而过，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君凝脂看着这片在几秒之内完成“换装”的废墟，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好了，无潸，楚浔，第二夜开始了，你们出发吧。”
尹无潸蹲在石阶边，储物空间的界面在腕间亮了一下，她掏出了五支淡绿色的药剂瓶，一瓶一瓶摆在地上。
“……凝脂，恢复药剂就剩下这些了。”
“你省着用，一瓶至少能压住十分钟左右，五瓶加起来……够撑一阵子。我会尽快找到通关的方法，我保证。”
她说“我保证”的时候信誓旦旦，但目光没有落在君凝脂的脸上。
尹无潸心里清楚得很。
五瓶。
一瓶压住那诅咒十分钟，顶天了也就五十来分钟。
加上君凝脂自身残存的状态，撑死两个钟头。
两个钟头。
而“高山之井”要到第三夜的最后半个小时才会显现。
中间还隔着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