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罔。”
楚浔忽然开口了。
崔罔偏过头看他。
“你去挡住那些黑影。”
楚浔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命令：“我知道正确的路，但我需要时间。”
崔罔的瞳孔缩了一瞬。
一个小辈，用这种指挥下属的口气对他说话？
崔罔牙关咬了咬，那股火气到底还是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楚浔说得没错，那些黑影需要有人挡住……
“……小子，你最好真的知道路。”
崔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转身大步迎向通道口的方向。
他右手一抬，掌心墨色雾气翻涌，数十条漆黑锦鲤凝形而出，尾部一摆，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最前方那几道瘦长黑影。
“去！”
鱼群精准命中。
然后，和上一次不同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漆黑锦鲤穿过瘦长黑影的胸口时，瘦长黑影的身形明显顿了顿。
那几道瘦长的轮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了一下，扭曲了半拍，步伐凝滞了一瞬。
崔罔微微一怔。
方才他的影鲤打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那些瘦长黑影完全无视了他的攻击。
可这一次，它们居然被阻碍了？
崔罔的脑子转了起来。
如果说进入染缸的过程让他们的“影子”变成了更深的黑色，那么经过漂白之后，这些“影子”也在某种程度上被削弱了？
不过，只见那些瘦长黑影被鱼群击中后，很快便恢复了原状，继续推进而来！
“快！”
崔罔又凝出一波鱼群甩出去，同时朝着身后的方向喊道，“楚浔，我坚持不了太久！这些玩意儿恢复得太快，而且天快亮了！”
崔罔那声催促落入耳中，楚浔没有回应。
他将意识沉入大脑深处，把周遭所有的杂音，全部推到了意识边界之外。
在【黎明之光】那三年里，攻略路线图，从来都是他画的。
白清莲不管，陈刚不管，吴溟和徐小柔更不会管。
每次进副本之前的那一晚，楚浔都是一个人坐在桌前，一笔一画地绘制副本路线图。
将魔装人偶，扔进副本，控制它走一条路，记录一条；再走一条路，再记录一条。
最开始那段时间，他控制人偶在副本里反反复复探索五六遍，才能绘制出一张勉强能用的路线图。
后来熟练了，次数慢慢降到四次、三次。
再往后，他甚至不需要反复探索，只要魔装人偶走一趟，一张完整的副本地图就能在他脑海中铺陈开来。
而此刻，楚浔脑海深处展开的，是一张残图。
张吟雨当初在老旧电视里的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意识里倒带……
那些路径杂乱无章，但每一段单独拎出来，都是一条清晰的线段。
排除重复道路，排除张吟雨折返的死路，排除那些明显通向更大迷宫的绕远路径。
通过已知的路线，推演未知的缺口……补全、延伸、交汇、收束……
迷宫的路线图，在楚浔意识深处迅速成形。
然后，楚浔猛地睁开了眼睛。
“跟上我！”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背着君凝脂便朝迷宫入口的第三条通道迈了进去。
“诶？”尹无潸瞪大了眼睛，“就这么……选了一条路？”
君凝脂只来得及朝尹无潸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分明是：别问了，跟上。
尹无潸的脑子还在嗡嗡转。
她不知道楚浔方才在想什么，只知道这人站在迷宫入口闭了二十秒钟的眼，一睁开，就笃定地迈出了一条路。
尹无潸嘟囔了一句，脚下却没耽误，紧跟着楚浔的步伐窜进了第三条通道。
崔罔殿后，一边甩出一波又一波鱼群阻拦追来的影工，一边朝迷宫深处退去。
染缸迷宫内部，比从外面看上去更加幽暗。
两侧的陶缸高过腰腹，越往深处走，油灯越稀。
楚浔背着君凝脂在缸阵之间急速穿行。
尹无潸跟在后面左一拐右一拐，好几次都觉得前方分明已经没有通路了，可楚浔的身影一偏，又钻进了一条她从那个角度根本看不见的窄缝里。
“左。”
“右。”
“直走十五步再右。”
楚浔口中偶尔蹦出几个简短的指令。
君凝脂伏在他背上，目光一直落在脚下的地面上。
她注意到了。
脚下的地面开始频闪了。
上一秒还是染坊那种规整的青灰砖面，下一秒就闪成了碎石和泥土交错的废墟路，两张画面交叠在一起，虚虚实实，明明灭灭。
这是天要亮了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