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崔罔看向一旁的崔念。
即便找不到通关条件，崔念也不可能有事。
除了袁道朴给他的两个锦囊之外，他自然也准备了一些好东西。
崔罔目光微微下移，落在自己大衣内袋的位置。
那里面除了袁道朴给的两个锦囊之外，还贴着一枚冰凉的符咒。
【返界符】。
与【破界符】一脉相承的东西，但功能正好反过来。
【破界符】是撕开副本入口，把外面的人强行送进去；【返界符】则是无视空间规则，把副本或墟界之中的人硬生生拽回现实，当然，二者皆只能供一人往返。
（注：【破界符】：前文中，秦海川用来撕裂副本入口进入【雾魇之潮】的符箓。）
当然，【返界符】天生地养，只能由副本之中产出，即便精通符箓一道之人，也未有人能够绘制，市面上有价无市，崔罔托了不知道多少层关系，才弄到这一张符箓。
有此符在手，至少崔念性命无忧。
越往上，石阶越窄，人群越密。
等父女俩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视野骤然开阔……
山顶是一片颇为宽敞的空地，四面老树环合，枝叶交叠成一片浓荫。
空地正中孤零零地立着一口井。
那口井比崔念之前在山脚下染坊分号外看到的都要大上一圈，井沿由整块青石凿成，六角形。
井口没有盖，探头望去，一片深不见底的黝黑。
远处，一条细细长长的人龙从井边蜿蜒出去，足有数百之众，镇民们安安静静地排着队，一个打完水，下一个才提起木桶往前走一步。
崔罔的目光落在那口井上，瞳孔微微缩了一瞬。
……就是它。
高山之井的井！
永夜镇所有井中，井髓浓度最高的井。
崔罔的呼吸没变，可攥着崔念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永夜镇的模仿者，本质上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异化产物。
它们的躯体强度、恢复能力、对物理攻击的耐受性，放在职业者体系里做横向对比，至少相当于隐藏职业者的水准。
而井髓，就是模仿者的源头。
少量饮用井髓，便可将人化为“模仿者”这种拟人态的异兽！
实现所谓的职业变更！
崔念的先觉者的早衰之症，终于是有救了……
崔罔想着，眼底浮现亮光，再也按捺不住，抬脚便朝空地走去。
可就在他刚踏入空地边缘的那一刻……
前一秒还叽叽喳喳的人群，忽地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同时落在他身上。
挑着空扁担的汉子放下了肩膀上的竹杠，蹲在井边歇脚的老汉慢慢直起了腰，抱着婴孩的妇人转过了头……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跟着了魔似的钉在崔罔身上。
那目光僵硬，机械。
崔罔后颈的汗毛一根接一根地竖了起来。
即便此刻是白天，但是被数百只恶鬼紧紧盯着，还是忍不住心底生出一分惊惧。
“父亲！”
崔念下意识地拽住了崔罔的袖口，把他往后扯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崔罔的后脚跟重新踩回山道的石板路面，整个人退出了空地的边界。
那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齐刷刷地收了回去。
挑扁担的汉子重新扛起了竹杠，蹲着的老汉又弯下了腰，妇人低头哄着怀里的婴孩，一切恢复了方才那副热热闹闹的模样。
没有人再看他们一眼。
仿佛刚才那上百双冰冷的眼珠子从未存在过。
“……”
崔罔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那口井和排队的镇民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大概明白了他们刚才被恶狠狠盯着的理由……
“排队吧。”
崔罔说着转身朝着队伍末尾的方向走去。
队伍比想象中更长。
崔念站在队列末尾，目光越过前方数百颗攒动的人头，小声嘟囔：“这也排得太长了……”
半小时、一个小时……
所幸太阳仍旧挂在东边山脊线上。
天光的角度没有半分偏移。
崔念嘴角抽了抽：“……高山之井的白天，真的不会结束啊。”
前方的镇民打着水，动作机械规整，仿佛所有人都被设定好了某种程序一般。
十几分钟后，排在两人前方的一位佝偻老汉提起最后一桶水，转身下了山，终于是轮到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