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罔不再迟疑,手心朝上,伸手一招。
一片墨色汪洋轰然自他身后炸开。
几十条黑色的锦鲤从黑雾里浮现出来,尾巴一摆就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向了白衣女人的方向。
紧随其后的是三条剑鱼,鱼身修长如梭,呈品字形围杀而去。
但是。
“咻咻咻……!”
那些漆黑鱼影从秦漱玉胸口穿入,又从后背穿出。
锦鲤也好、剑鱼也罢,都好像穿过了一个没有实体的虚影一样。
秦漱玉的身形纹丝不动。
崔罔的瞳孔缩了一瞬。
在染坊之中,那些瘦长黑影虽然诡异难缠,可他的影鲤打上去至少还能让那东西凝滞半拍,被打中的部位会短暂地溃散出缺口。
那说明他的攻击至少“触到”了对方。
可眼前这尊白衣身影……
他的手段像是打在了一层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图层上。
打中了,但没完全打中。
“死死死死死……”
秦漱玉的嘴唇翕动频率骤然加快,像老式留声机卡了针。
崔罔的牙关咬紧了,不再犹豫右手探入大衣内袋。
将袁道朴赐予的红色锦囊瞬间取出。
锦囊入手微沉,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烫。
崔罔手指撕开锦囊封口瞬间,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袋口倾泻而出。
符纸通体呈现一种赤红色,似用朱砂浸染了千百遍,符面镌刻路,笔画细如蚊足却苍劲如铁画银钩,符纸正中央,一簇金红色的火苗燃烧,不伤纸,却如的远古烈焰。
一股正阳之气,兀自升腾。
袁道朴说过的话在耳畔回响……“此符一出,便似骄阳照霜,顷刻消融。”
“去!”
崔罔低喝一声,右手将符箓向前一推。
脱手刹那,迎风自燃。
火焰从符纸中腾起,赤中带金,金里透白,三色交织的烈焰将符纸瞬间吞没,却没有将它烧成灰烬,反倒膨胀成了一团头颅大小的赤金火球。
火球在空中拖曳出灼目尾焰,直直地轰向秦漱玉的面门。
白衣身影依旧没有躲避。
“死死死……”
秦漱玉的重复戛然而止。
那团赤金火球触及她身前三寸的位置时,轰然炸开。
所有的火焰如同找到了倾泻口一般,从秦漱玉的头顶灌入,沿着她那张惨白的面孔向下蔓延,一寸一寸地燃烧。
而后,秦漱玉的身体从头顶开始崩解,身躯像被烤焦的宣纸,竟是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那灰烬被山风卷起,散入清晨的天光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井沿上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灰白色水渍,证明那道白色身影确实曾经存在过。
崔罔维持着那个掷出符箓的姿势,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秦漱玉……死了?
崔罔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遭。
他确实没有料到,袁道朴给他的那张符箓,效果会如此之好。
过去三年,执法局组织了十来次探索行动,连秦漱玉的鬼影都没瞧见过。
那些被白衣女人带入永夜镇的失踪者,最后尸体被挖出来也只留下了“见过一个白衣女子”的只言片语。
这个几乎只存在于死尸梦中的诡异,居然……被一张符箓烧成了灰烬。
崔罔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不愧是袁道长给的东西……”
语气里的敬意比方才又深了不止一层。
身后的崔念,小声道:“爸……她、她没了?”
崔罔缓缓点了点头:“嗯。没了。如此一来,一切应该都结束了……”
最终BOSS已经伏诛,永夜镇的核心源头被拔除,剩下的,无非是等待空间规则自行收敛,待那座疯涨了三年的小镇慢慢坍缩回它原本的边界。
通关的道路或许就会出现在眼前。
可……
崔罔正想着……
天……突然暗了下来……
就像有人伸手按住了亮度旋钮,然后而后开始把亮度调低。
光线从清透的晨白,到昏黄,到暗红,再到沉甸甸的墨色。
“天黑了?”
看到这幅场景,崔罔放松的心情再度提了起来,猛地抬起头来。
只见。
太阳还挂在天上。
轮廓清晰,边缘锐利……
可那轮日头射出的光,却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拦腰截断,照不进永夜镇的任何一个角落。
阳光照不进这座小镇!
发生了什么?
击杀最终BOSS,一切不应该都结束了吗?
“这……不对。”
崔罔的嘴唇动了动,“秦漱玉死了,永夜镇的核心应该被拔掉了才对……怎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