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浔的目光落在那墓碑如獠牙般生长的高山方向。
而山巅之上，隐约可见一抹微弱的白光。
“或许……”楚浔开口了，“去往高山之井，还有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染坊分号里安静了两拍。
尹无潸呼吸有些急促道：“小子，你疯了吗？外面那些模仿者……成百上千之众！你刚才自己也看见了，光是视野可及的范围里就挤了七十多只！而且你别忘了……”
她伸出手指，一字一顿地强调：“随便划一道口子，诅咒就会顺着伤口钻进来，战力直接雪崩！”
“就算你刚才那一手魔王威压，把二三十只碾成了渣，可外面那些东西，可是成千上万！”
尹无潸越说越快，但是语气却越说越低：
“而且……第三夜直接跳过了，通关条件到底还在不在，谁也不知道。很有可能，高山之井，什么都没有……”
最后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她自己先沉默了。
君凝脂听着尹无潸的话，面色比尹无潸更沉。
从进入永夜镇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
实话实说，她有些累了……
她当然想走，可理智告诉她，从染坊分号到高山之井，直线距离不下三十公里，沿途是数以万计的模仿者。
强行突围，结局只有一个……
君凝脂抬头看了一眼楚浔……
少年还没有放弃……
……他真的还在想如何解决当前的困境。
可是，现实不是电影，穷尽一切都无法战胜的绝境……是有可能出现的。
或许……从进入永夜镇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楚浔看着眼前这两个有些失了信心的女人，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他能理解。
完全能理解。
这永夜镇实在太过让人绝望了。
每一个夜晚都是在夹缝里求生，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即便是久经沙场的君凝脂和尹无潸，在经历了连续两夜的极限逃亡之后，也已经被逼到了临界点。
如果没有前世的死亡经历，如果不是他曾经真真切切地感受过生命的尽头是什么模样，或许此刻他也已经濒临崩溃了。
可他死过一次。
那种“大不了就是再死一回”的念头，让他多出几分勇气。
就在气氛沉闷之时，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张吟雨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三枚铜钱。
她把铜钱合在掌心里，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嗯……弟子张吟雨，青岚观记名弟子，今有要事相求，请三清祖师指点迷津……”
她念得很认真，念完之后，铜钱被她往地上一抛。
三枚铜钱在青石砖面上滚了两圈，然后同时停住。
张吟雨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飞快地伸出手，把三枚铜钱拢回掌心，捏得紧紧的。
“上上签！”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很努力的笑，“此次行动，上上签！大吉！逢凶化吉！绝处逢生！”
楚浔的目光在张吟雨脸上停了一瞬。
他站在那个角度，正好看见了……铜钱在砖面上躺倒的姿势，分明是三个背面朝上。
三背为“重”，在占卜之中，那是下下签中的下下签。
大凶。
不过，楚浔没有点破。
君凝脂和尹无潸也看见了。
两个人都是行家，虽然专精方向不同，但粗浅的卦象她们都认得。
下下签。
张吟雨攥着那三枚铜钱，又重复了一遍：“上上签！真的！你们别不信，我师父说我在这方面有天赋的，刚才这一卦……”
“张吟雨。”
君凝脂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张吟雨整个人一僵，以为要被拆穿了。
可君凝脂说的是：“知道了，上上签。”
尹无潸愣了一拍，摇了摇头，“对、上上签，我看见了。”
尹无潸和君凝脂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让一个学生来安慰我们……”
君凝脂摇了摇头，嘴角弯着，“我们可还没有这般懦弱。”
她从墙边直起身来。
“出发吧，楚浔。”
她偏过头，“高山之井的路线，我反复推演过几十遍。从镇尾到山脚，走哪条巷子、在哪个路口转向，我都记得。”
尹无潸也站直了身子，“小子，别看我那样。亡灵系讲师不是白叫的。不同模仿者的攻击模式、移动习惯、感知范围，我门清。如果路上遇到哪种手段诡异的模仿者，放心，我一定会提前给你指出来。”
楚浔看着面前这两个女人。
一个中了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