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公寓整片落地窗,屋内没有开主灯。
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小灯亮着,昏黄的光圈范围很小,大半空间沉在浓稠的黑暗里。
江柯然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映出他一身风尘。
奔波了整整一天,来回穿梭工地、集团,衬衫领口皱着,眼底覆着洗不去的青黑,浑身裹挟着夜晚室外的凉意。
他换鞋的间隙,目光已经望向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道安静的人影。
桑迎没有开灯,就那样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中央。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走上前来迎他,也没有出声。
安安静静地,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江柯然心里微微一松。
他几步走上前,下意识伸出手臂,想要像往常那样把人揽进怀里,卸下满身的疲惫。
可就在他手臂快要环上她肩膀的那一瞬。
桑迎猛地侧身,抬手,一把用力将他推开
力道算不上多大,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凉意。
江柯然脚步微顿,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怎么了?”
昏暗灯光下,他看清桑迎的脸。
她面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一双眸子沉沉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回来了。”桑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可字句之间,却显得有些疏离。
江柯然蹙了蹙眉,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怎么不开灯?生气了?”
是因为运河项目的事情?
“生气?”桑迎重复一遍,下颌线绷得很紧,“我只是想问问你。古桥那边的善后,让艾琳娜全权牵头,还允许她列席全部核心技术例会——这么重大的人事变动,为什么,事先连一句都没有跟我商量过?”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江柯然叹了口气,眉心拧起,耐下心解释:“当时情况太急。桥墩裂缝持续扩张,监测警报全部拉响,整个工地陷入僵局,所有人到处都联系不上你。现场险情迫在眉睫,唐晓撑不住场面,没有人能拿得出应急处置方案。艾琳娜站出来稳住局面,救了古桥,我给她权限,也是为了给你减轻工作量。”
“减轻工作量?”桑迎低声重复这几个字,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
她当然明白现场有多凶险,也清楚艾琳娜的临场处置确实救了古桥。
可她眼下,却不能那么善解人意。
桑迎抬眼看向江柯然,目光冷硬:“所以,因为现场紧急,就可以越过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直接把核心技术权限交到别人手上?江柯然,那我的位置算什么?一个摆设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柯然声音沉下来,“桑迎,那是突发险情,是应急补位,不是要取代你。我交给她的,也只是后续维稳而已,后续整个项目还是都听你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桑迎会突然很在意这个事情。
就算是他会错了意,她不是在试探艾琳娜,可当时那种情况,把维稳的工作交给艾琳娜,不也合情合理吗?
“是吗?”桑迎站起身,后退半步,避开他想要靠近的脚步,“都听我的,项目工作认命,我这个总负责人却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也好,运河项目现在里外都是烂摊子。资金卡死,审批处处碰壁,到处都是解不开的死结。既然你认可艾莉娜的能力,就干脆把整个项目的都交给她吧。”
桑迎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破罐破摔的漠然。
“这个项目,我不管了。”
不管了?
什么意思?
江柯然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桑迎,瞳孔微微收缩,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运河项目,古桥活化,是桑迎投入无数心血,熬了无数个通宵打磨出来的作品。
从最开始方案构思,一次次奔赴实地踏勘,跟各方机构拉扯博弈,多少次熬到深夜,她把太多心血全部倾注在这里。
江柯然从来没有设想过,有一天会从桑迎口中听见“我不管了”这四个字。
“我说,我不想管这个项目了。”桑迎别开视线,不去看他震惊受伤的眼睛,硬着心肠,又重复了一遍。
她是为运河项目付出了很多心血,可那有怎样。
伊索尔德那番话日夜盘旋在耳边。
字字句句都是残酷的现实。
江柯然往前踏出一步,眉头死死锁起,“桑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你拼尽全力做到现在的项目。就因为一次临时应急的权限调整,你就要全盘撒手?眼下是很难,但还没有到彻底无可挽回的地步。”
桑迎笑了笑,笑意却一点也没有到达眼底,“何止是很难。到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