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江柯然今天回来得算早。
桑迎在书房窝了一天,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休息,听见玄关动静,抬眸看向走进来的江柯然。
“你回来了。今天外面事情谈得还顺利吗?吃过晚饭了吗?”
江柯然随手将外套搭在玄关衣架上,缓步走到客厅,回应道:“吃过了。”
桑迎转头朝着厨房的方向扬声开口:“阿姨,麻烦煮一碗醒酒汤吧,煮好之后您就可以收拾东西下班了。”
保姆在厨房里面应了一声:“好的桑小姐,我这就去准备。”说完便忙碌起来。
江柯然走到茶几旁,目光一瞥,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个水杯。
是老周来的时候用的,阿姨忘记了收。
他眉梢微挑,看向桑迎。
“今天有人过来?”
桑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只杯子,点了点头:“嗯,老周来过了。”
江柯然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老周?他来找你干什么?”
他抬眼看向桑迎,“是为了工地闹事追责的事,还是工程上的事?”
桑迎轻声回答:“都有。既是为了警方立案追责、怕留案底受处罚,也是怕我们彻底换掉他们施工队。”
江柯然听完,薄唇勾起一抹极冷的冷笑:“他们也会怕?之前不是吵着要离场,这个结果不是正合他们意?”
桑迎看着他眼底压不住的怒火,语气温和道:“也能理解吧。他们大多都是普通务工的,一整个团队都靠这份工程养家糊口。真留案底、被行业拉黑,一家人的生计都受影响。走投无路来找我求情,也是人之常情。”
江柯然抬眸盯着她,语气沉沉:“所以你心软了?”
桑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跟他说了,我个人受伤这件事,我可以不予追究。”
这句话一出,江柯然脸色瞬间彻底冷了。
“我可没同意不追究。”
他沉声道:“你额头上的血可不能白流,缝针的罪也不能白受。”
冲动闹事、暴力维权、致人受伤,想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
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桑迎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软声细语耐心安抚。
“我知道你心疼我。”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眼下的局面还是要解决的。”
“真要死死咬住不放、把事情闹得鱼死网破,外界传出去,只会说我们甲方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一点小事不依不饶,反倒显得我们小肚鸡肠。”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没必要跟一群务工人员彻底撕破脸皮,闹得太难看。”
江柯然胸腔起伏,依旧压着火气,沉默良久,才勉强压下怒意,“就算我们不追究他们故意伤人的责任,这支施工队,我也绝对不会再留。”
“林述这几天一直在对接、筛选新的工程团队,已经在稳步接洽了,迟早要换掉他们。”
桑迎见他情绪稍稍平复,才认真开口:“关于换施工队这件事,我刚好有个想法。”
江柯然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压下所有戾气,应了一声:“你说。”
桑迎顿了顿,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站在项目全局的角度考虑。这次工地闹事的风波已经闹出去了,业内风声本来就敏感。如果我们现在硬要彻底闹掰、强行清退整支施工队,这件事会彻底传开。”
“运河项目资金不稳、劳资纠纷严重、工地频繁出事,反而对我们项目口碑、后续引资影响更大。”
“更关键的是,我们的现状并不乐观。”
“项目现阶段资金承压、工期紧张,本身就处于敏感阶段。业内现在很多工程队都不敢进场接手。”
“我们现在强行换掉老周他们,看似解气,实则是把自己架在被动位置。短时间找不到成熟、靠谱、熟悉现场的施工队,工期一旦断层延误,损失的是我们自己。”
江柯然静静听着,脸色慢慢凝重下来,没有插话。
桑迎继续说道:“我今天跟老周聊过,我看得出来,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们现在的处境,他们一旦离开运河项目,之后想要再进别的项目,也会很艰难。”
江柯然眉眼微动,似乎有些理解桑迎的意思了。
“你是想让我继续用老周他们那一波人?”
桑迎点了点头,“我们可以借着这次的事,重新签订补充协议……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具体的你自己斟酌。”
江柯然垂眸,目光落在桑迎还贴着浅色敷料的额角,心底的火气还没完全散尽,可桑迎条理清晰的分析,他没法否认。
“继续用他们,风险太高。”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今天能围堵办公室动手伤人,下次资金稍有延迟,难保不会再闹出更大的乱子。”
这批人,在他眼里就像是定时炸弹。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