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她是谁?”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紧。
崔颐身量高,将人挡得严严实实,只偏过头来,面上仍是从容,眼底却故意露出一闪而过的窘迫和愠色。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燕南霜本来还要上前,脚下却像被钉住。她目光越过崔颐肩头,隐约瞥见那人垂落的一缕发丝,心中那点侥幸瞬间碎了个干净。
那个“滚”字,就像一盆冰水浇下,她整个人,从指尖凉到心口。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眶倏地泛红,却硬生生忍住了泪。
她咬着下唇,木然转身。
她忽然想起那日他说过的话,他说他对她只有师徒之情,从始至终。
什么修天人道,都是假的。
只是不喜欢罢了。
是啊,他早就说过的。
见她离去,对方现出身形来,神色透着一丝凝重,“你不该强行犯戒——“
“我得下一剂重药。”
崔颐声音清冷,胸脯却一阵起伏,突然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
镇北王府。
左燕臣回去时,师织织和秋青鸾已在花厅等他。
秋青鸾嘴角紧抿,把今日的事说了。
虽然红芍已帮她把脱臼的地方接回去,她还是委屈地把手递到他面前,
“你看,她把我的手伤成什么样了?”
左燕臣神色未变,看向师织织,“谁先动手?”
她不是会先动手的人。
师织织略一迟疑,秋青鸾眼圈已红了,声音陡然拔高,“左燕臣,你几个意思?”
师织织的神色,左燕臣自然看在眼里,“你打她,她还手,天经地义。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你若是在我军中是要被嘲笑的。你既不忿,明日起让红芍教你习武。”
秋青鸾手指攥紧衣裙,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还把江归晚送走了。”师织织适时开口,把赵妃过来的事说了。
左燕臣这时目光终于慢慢沉了下去。
“她人呢?”他转向正闻声走来的傅雅望。
他知,她不会安分待在府中,姜令仪是个幌子。但他不能困着她。
秋青鸾恨恨道:“早出去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解气,尾音忍不住微扬。
虽然并非因为自己的事,但也让这人长长教训。
傅雅望连忙禀道:“老大,负责盯梢的铁卫发了焰火,老常带铁卫出去了……红芍到宫中找你禀报,你们没遇上?”
左燕臣脸色一变,问了地点,点了十名铁卫随行当即离开。
出了府门,红芍策马而来,“老大……”
“她人呢?”左燕臣问道,声音压得极低。
“我怕你扑空,先回来报备,常子规正带她回来,马车走得慢些。”红芍忙道,气息还未喘匀。
左燕臣长指微微松开,始发觉自己一直紧攥着手。
他挥挥手,让众人解散,这时突然听得一声“左燕臣”。
声音破碎,有丝沙哑。
他抬眼望去,有人正从马车上下来。
但不是她,而是燕南霜。
燕南霜目光示意,护卫悄然把马车驾进小巷。
她不知道为何会来找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从崔颐那里出来后,她脑子里一片恍惚。
她无声地走近他,步子在青石地上几乎没有声响,而后依进他怀中,额头抵在他肩处,声音发涩。
“左燕臣,他骗我,师父骗了我。”
左燕臣原要将她推开,闻言,轻轻放下手,不动声色道:“命师骗郡主什么了?”
“他不是因为修天人道而拒绝我,而是心有所属。我看见了,今日终于看见了那个女子。”
她素来冷漠自持,此时却忍不住自嘲出声,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弧度。
“是谁胆敢冒犯郡主?”左燕臣仿如循循善诱般,伸手拍了拍她后肩。
她既存心欺骗,原本,要从她嘴里套出另一个“燕南霜”的线索,并不容易。
如今,倒是个机会。
燕南霜苦笑,“我不知道。”
他为了替对方隐藏呵斥于她,那个“滚”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喉咙里。
左燕臣声音放低了些,如同诱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帮郡主把人找出来,郡主拿一样东西来交换,如何?”
燕南霜微微一震,从他怀中直起身来。
用她交换?她想问他。
可这般露骨的话,她自然问不出口,耳根却悄然泛上一丝轻红。
是他跳过三法司,冒大不韪给她取血治病。
食盒里发现威胁信,也是他逼出幕后人。
皇后案她装病相诱,他去了。
将她母亲从杀人嫌疑里脱困的,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