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抬,正是赵云霄。
燕雪鹤到了?
冬凝心头一跳,循着视线往前看去,果然见燕雪鹤从不远处走出,身侧跟着一名男子。
男子比赵云霄略长几岁,眼尾狭长,颌下无须,面色甚至透着几分病态的蜡黄,不像武人,却自有一股沉沉的威压压下来。
仇良?
冬凝心里一凛。这位仇大将军领兵追剿一伙可疑山匪去了别处,燕雪鹤竟已暗中将他调回,倒是当机立断。
仇良武艺极高,又带了十多人马来,这下应当是稳了。
赵云霄已无声无息地将府门推开一道缝,燕雪鹤朝仇良做了个手势,二人一前一后,金吾卫如潮水般无声涌入。
片刻之后,宅内杀声骤起。
冬凝此时已恢复原貌,不能就此露面。她撕下一幅衣料掩住脸庞,正盘算是否从后院折返暗中策应,又恐暴露身份。
忽然,地面传来极细微的颤动。
她俯身贴地,侧耳倾听。
是马蹄声!密密麻麻,正朝这边逼近。
难道是左燕臣的人?可蟠龙镇距此路途不近,他不可能这么快……
她心底一沉,提气纵身,跃上道旁一株老树,拨开枝叶望去。
只见前方尽头黑压压一片,少说两三百名黑衣蒙面人纵马而来,扬尘蔽日。
白日夜行!
这些绝不是左燕臣的兵。他此行带的铁卫本就不多,又分散去了跟踪各条线索。
她心头一颤——这些是夏侯启的援兵!
一个念头骤然击中她。
昌、州、王。
今日她以无字笺试探夏侯启,除了圆谎保命,还有……试探!
夏侯启没有杀她,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南珠阻止,但更重要的是,他目前不想与青州为敌。
四方节度使摆明不愿意掺和朝廷的事,她又是刘景岳宠信的“姬妾”,他何必给自己树敌?
但是,信笺无字,夏侯启怎么确定密函是真,她没有说谎?
除非他把信拿走,交给昌州王。
那便说明,他和昌州王不仅认识,且关系匪浅!
夏侯启带着南珠藏在昌州,难道只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反而疏于防范?
不,敢让南珠以男装在昌州地界自由活动,说明夏侯启是有把握的,
这把握,很可能就是来自昌州王的默许。
然而夏府地处昌州郊野,距离昌州王府最快也要大半日,一来一回少说一天。
她的信,夏侯启才命人送出多久?昌州王不可能如此迅速派兵来援。
这件事里有内奸!到底是谁?
坏了。
她等那批黑衣人远去,从树上跃下,来到燕雪鹤他们栓马的地方,一松缰绳,便朝来路疾驰而去。
她得通知左燕臣!
否则,这次不仅南珠,燕雪鹤、徐书白乃至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赌一把他可能发现她不在,已离开蟠龙镇。
赌一把,小路崎岖不好走,为早日赶到昌州,他会走官道。
赌一把她能在路上寻到他!
她策马狂奔,肩上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袖,但她连停下包扎都不敢。
手臂渐渐麻木,视野也开始模糊。
就在她几乎撑不住缰绳时,前方尘土飞扬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十数骑人马的身影。
为首那人一袭玄色锦袍,头戴墨玉冠,腰束乌金带,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似竹。
那眉眼清冽而沉定,下颌线紧峻分明,一路长途奔袭竟未削去他半分锐气。
不是左燕臣是谁?
她猛地勒马,几乎要从马背上跌下来,拼尽全力喊道:“左燕臣!”
迎面众人尚在诧异之中,左燕臣却已猛然收缰,烈风被他勒得前蹄高高扬起,长嘶一声。
他定定看向前方。
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落在她身上。瞬顷,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狠狠攫住了呼吸。
她满身血污,衣袖尽染,身形在马背上摇摇欲坠,映进他眼中,烧出一片暗火来。
玄色袍角在风中猎猎翻卷,他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可胸口分明剧烈起伏,喉结微微滚动,仿佛千言万语,都堵在其中。
堵在这一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