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锐无匹的黑刀在距离黑炭大蛇咽喉仅剩半寸的地方骤然悬停。
刀锋上未干的血滴顺着重力缓缓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大蛇吓得眼珠子都快从那张丑陋的脸庞上瞪出来了,胸腔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停滞。
他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生怕一丝微小的气流就会让那夺命的刀锋划破自己的喉管。
维克托微微偏过头。
斗笠的边缘阴影下,那双散发着妖异红芒的写轮眼,冷冷地注视着跪在废墟中的光月日和。
面对维克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骇人杀气,日和的身体出于本能止不住地颤抖着。
那种宛如被洪荒猛兽盯上的恐惧感几乎要将她吞没,但这一次,她没有任何退缩的打算。
她用力咬着自己失去血色的嘴唇,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双眼眸。
“您刚才对我说过,我的血脉在赋予我身份的同时,也伴随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如果在今晚,由您这位来自外海的海贼,在这个阴暗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将他暗杀。”
“那么和之国百姓心中那份长达二十年的恐惧与精神上的枷锁,将永远无法被斩断!”
“让他就这样轻松地死在无人的黑夜,是对他太大的仁慈!”
“那些因为他而家破人亡、受尽折磨的冤魂,绝对不会答应!”
“请允许我在整个和之国武士的面前,在阳光之下,剥夺他窃取的一切,扒光他虚伪的伪装。
“然后由光月一族……也就是我,光月日和,亲手斩下他的最后一颗头颅,以此来宣告和之国黎明的到来!”
说完这番话,日和双膝一软,对着维克托深深地跪地叩首:
“所以……光月日和在此请求您!”
“只要您能答应这个请求,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听完这番声泪俱下却又掷地有声的话语,整个大蛇城天守阁的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冷雨伴随着狂风,不断灌入这片废墟,发出呜咽的声响。
维克托站在原地,俯视着跪在脚边、身躯单薄的女人。
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她这份决绝的真伪。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臂。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饮满鲜血的秋水被送入刀鞘之中。
维克托没有开口给出回答,但这收刀动作,无异于对她这番恳求的默许。
听到收刀的声音,日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再次对着维克托重重一叩首,眼眶中泛起一抹感激的泪光。
而瘫软在不远处血泊中的黑炭大蛇,听到刚才的那番对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滞当场。
“……你是,光月日和……”
大蛇那张布满血污和惊恐的丑陋脸庞扭曲着。
他瞪大了一双三角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和之国第一美女。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
他终于在小紫那决绝冰冷的眉眼之间,隐隐看到了当年那个让他恐惧不已、在烈火中留下恶毒诅咒的女人——光月时的影子。
无边的恐惧犹如潮水般瞬间吞噬了大蛇的理智。
他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抖动起来,甚至顾不上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
大蛇拼命地向日和的方向蠕动,开始疯狂地用往日“供养小紫”的情分向她磕头求饶:
“小紫!不,日和公主!”
“你忘了我对你有多好吗?”
“在游廓里,我可是把所有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赏赐给了你啊!”
“我对你可是真心的,饶我一命吧!”
见日和站着无动于衷,大蛇又痛哭流涕地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卸出去。
他嘶哑着嗓子,犹如一条可怜的丧家犬般诉说:
“当年害死御田,全都是凯多那个怪物的逼迫啊!”
“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当上将军的,如果不听他的,我也会被杀掉的!”
“我是无辜的,求求你发发慈悲,留我一条命吧!”
日和没有理会他的聒噪,只是缓缓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大蛇那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模样,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柔弱与娇媚。
此刻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堆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垃圾,充满着鄙夷与冷漠。
听着仇人的哀哭求饶,日和的心中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悲悯,反而升起了一种诡异、甚至有些病态的美妙感。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心中喃喃自语:
这么简单……复仇竟然这么简单?
这个作威作福、如同梦魇般压在光月一族头顶整整二十年的恶魔,此刻就像一条断了脊梁的野狗般,在她面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