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氿带着怒意的质问砸落下来,狠狠撞在霍云舟的耳朵。
他低低笑了起来。
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沙哑又癫狂的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他的动作,更多的鲜血从霍云舟颈侧继续渗透出来,不断顺着脖颈蜿蜒滑落,沾湿了病号服。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微微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点对死亡的畏惧,只剩一片荒芜的麻木。
“想活吗?”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得像风,却藏着积攒十几年的破碎与疯狂。
“其实我真的,不是很想活。”
这句话说得太过平静,却是他压抑了很久的真心话。
十几年被困在霍家的金丝牢笼里,日复一日扮演着残缺脆弱,需要被呵护的废人。
被迫接受母亲病态的掌控,看着弟弟被恩情捆绑,看着自己的人生被别人肆意定义、随意摆布,
活着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馈赠,是无尽的禁锢与煎熬。
如果不是遇见岑氿,心底滋生出的贪念,他或许早就放任自己烂在无边无尽的黑暗里,悄无声息的消亡。
霍云舟挣扎着微微抬身,朝着岑氿凑近。
唇瓣微微翕动,执拗地想要再次贴近,“我只要你。”
“岑氿,我只想要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又偏执的贴上来吻岑氿。
下一秒,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
岑氿打的。
他直接扇的霍云舟的头微微偏向一侧,苍白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和颈侧血色交叠在一起,十分刺目。
空气瞬间死寂。
霍云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静静维持着偏头的姿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翻涌的疯意稍稍凝滞,随即又缓缓漾开一个更大的笑。
在他看来,岑氿会动手,说明真的在乎他。
要不然,他为什么会对自己不在意自己的死活生气呢?
看着霍云舟这疯癫的样子,岑氿太阳穴突突直跳,弄的他心生烦躁。
他很少会这么生气。
可面对霍云舟这种彻头彻尾、无药可救的疯子,岑氿所有的耐心都被尽数耗尽。
“清醒一点。”
“你这条命,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你要是想死,以后有的是机会。”
还没等霍云舟想明白岑氿这些话的意思,岑氿就迅速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很快,值班医生与护士匆匆推门而入,看清霍云舟的情况时,脸色骤然凝重。
“伤口二次撕裂,创面严重开裂,必须立刻二次清创缝合!”
二次缝合伤口,并没有打麻药。
场面触目惊心,霍云舟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好像,他一点儿疼痛都感觉不到。
他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岑氿,目光毛骨悚然。
霍云舟忽然觉得,岑氿那些话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一点,岑氿真的很在乎他。
医生重新缝合完伤口之后,对着岑氿一顿指责,指责他这个家属不称职,居然让病人把伤口撕裂成这样。
岑氿气笑了,这是他的问题吗?
分明是霍云舟发疯。
现在的霍云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有医生和护士进来了,说是得知霍云舟腿部曾经受过重创,还需要带他去再做检查。
霍云舟忽然讥讽的笑了一下。
岑氿意识到了不对劲。
首先,这医生和护士是陌生面孔。
其次,霍云舟刚缝合完伤口,怎么可能又要赶着去做检查。
岑氿迅速替霍云舟拒绝,“抱歉,他现在需要静养,等明天再去做检查吧。”
然而,医生的态度强硬,看起来打算直接带霍云舟离开。
540也给力,很快查到了一些监控,“天啊,是霍云舟的爸爸!”
“他爸让这些医生来带霍云舟离开的,但不是单纯的带他去做检查,而是……想办法让霍云舟的腿真的废掉。”
岑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540呆萌的重复了一遍。
岑氿笑出了声,“霍家真的没有人类了。”
这都是些什么品种的扭曲变态?
他只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霍母曾经想要弄死霍云舟。
霍父也不遑多让,想废了亲儿子的腿。
他肯定不能不管霍云舟。
霍云舟也笑了,“你知道接下来我要面对什么了,对吗?”
“你说可不可笑,就为了讨好我妈妈,我的爸爸就要废掉我的一双腿。”
霍云舟的笑声很轻,轻飘飘落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