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近千万美元的外汇订单，买几台医疗设备，那是小意思。”
那这句话，王副院长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近千万美元？
他以为曙光厂就是那个快要倒闭的山沟厂子，这一次也是专门卖方局长一个面子而已。
没想到，人家手里捏着这么大笔的外汇。
于是，他态度肉眼可见的好了几分，更加热情起来。
“林厂长，没问题，我回去之后就把清单整理好，让人送过来。”
林默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王院长，还有一件事，市第一人民医院会派专家定期来我们厂坐诊，我们这边非常欢迎，也非常感谢。”
“每一次过来坐诊的医生，我们厂里都会专门发一笔津贴，另外还有我们厂自己的票证，肉票，粮票，糖票什么的，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王副院长愣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急。
“林厂长，这可使不得。我们医院支援曙光厂，是市里的安排，是政治任务，是分内的事，哪能收你们的津贴？这不合适，不合适。”
孙德茂在旁边继续接过话头。
“王院长，您这话说得不对。帮忙哪有白帮忙的道理？”
“市里的医生们大老远从市里跑到我们这山沟沟来，路上颠簸不说，还要耽误他们在医院的工作。”
“我们不给点补贴，心里过意不去，再说了，这津贴是我们厂自己出的，您不用有心理压力。”
王院长还是推辞，嘴上说着这不符合程序，不符合规矩。
这时，林默在旁边开口。
“王院长，发放津贴完全符合程序，我们厂财务走正规账目，您不用担心合规问题。”
“再说了，我们曙光厂现在别的不好说，就是不缺钱，您务必要收下，不然我们心里不踏实。”
王副院长看着林默和孙德茂那一唱一和的样子，想再推辞，但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厂长，那我就不推辞，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替下面的医生谢谢您。”
王院长感慨道，看着第一次见面的林默，越发的觉得投缘：
“现在大家都不容易，医院里年轻医生的工资也不高，林厂长这笔津贴，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份重要的收入。”
林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副院长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伸出手。
“林厂长，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这边的硬件什么时候搞好，你给我打个电话，我随时派人过来。”
林默握着他的手，声音笃定：
“好，王院长，您放心，不会太久。”
“一个月之内，设备到位，场地改造完成，到时候麻烦您安排医生过来坐诊。”
王副院长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林默和孙德茂送他到厂门口，看着白色的面包车沿着土路颠簸着远去。
孙德茂站在林默旁边，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搓着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日子终于熬出头了的感慨。
“厂长，有了专家坐诊，工人们看病就方便多了，不用再往县里跑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事啊。”
林默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点头道。
“老孙，方局长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不能光等着，医院那边，得抓紧把场地和设备搞起来。”
“医务室那几间平房太小了，不够用，我想在旁边新建一栋楼，两层，下面门诊，上面病房。”
“能收治多少人就收治多少人，把曙光厂家属区的医疗条件彻底改善一下。”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孙德茂，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还有宿舍，咱们厂那些家属楼，还是六十年代盖的，墙都裂了，屋顶漏水，电路老化，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
“工人们在前线拼命干活，回到家里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我这个厂长心里不安。“
“你安排人统计一下，哪些房子需要大修，哪些需要重建，列个计划，我们分步实施。”
“好嘞！”孙德茂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林默说的这些一项一项记下来，嘴里念叨着，
“医院，宿舍……“
“厂长，您放心，我回去就安排人统计咱们曙光厂现在有钱了，该花的钱一定要花，工人们跟着咱们干了这么久，苦了这么久，也该享享福了。”
孙德茂说着，眼圈有些红。
他在曙光厂干了将近三十年，从一个年轻小伙子干到头发花白，看着这座厂子起起落落，看着一批批工人来了又走。
那些家属楼，他比谁都清楚。
有一些是建厂初期盖的，墙体的裂缝比他的皱纹还多，有的房子屋顶的石棉瓦都碎了，下雨天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