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一出，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九百九十五万美元。
这在1981年的川渝市，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即是拿到全国范围内，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要知道这时候，全国外汇储蓄也就十几个亿罢了。
老周继续往下说，脸上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按照咱们创汇企业的政策，外汇留成三成，也就是说，厂里可以自主使用的留成外汇，大概三百三十万美元左右。”
“其余的已经按照国家牌价，一比二点八，强制结算成了人民币。”
他翻了一页报表，“支出方面，几笔大的，买八百吨冲压机花了十万美元，医院设备三十万美元，其他设备采购加起来五十万美元，这几项加起来，九十万美金。”
“新厂房预计支出十万元人民币，新建家属楼预算八十万。”
老周推了推眼镜，“另外，补发之前拖欠的五个月工资，加上最近这一个月和奖金，一共支出一百二十万人民币，目前每个月的基本工资支出，大概二十万出头。”
“材料费和新产品研发费，加起来五十万左右。”
老周把报表放下，目光扫了一圈，“换算下来，目前公司账户上可用的人民币资金，大概一千五百九十万，美元留成额度，二百四十万出头。”
一千五百九十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生产一车间的老孙头咧着嘴笑了起来，“也就是说，咱们厂现在有两千多万？”
老周点点头，“对，流动资产。”
“我滴个乖乖。”
老孙头咂咂嘴，“我干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都是林厂长带的好啊。”
“不然咱们这会厂子估计都倒闭了。”
“说不是呢？而且这并不是钱的问题。”
老陈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关键是外汇额度，三百万美元的留成，全省也没几家厂能比，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硬通货。”
老张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方局长上次来，说要拿咱们当典型，看来不是客套话。”
“那是，咱们厂这个情况，不当典型，还有谁能够超越咱们？”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痛快。
半年多前，曙光厂还是个发不出工资，工人堵门讨薪的烂摊子。
现在，它是全市，乃至全省军工系统军转民的标杆。
生产三车间的老李头，脸上笑呵呵的，褶子都藏不住：“那这下咱们年底能过个好年了吧？”
“这才十二月呢，你就眼瞅着过年了？”王建国笑骂，“你这个老李头，一辈子就惦记着吃。”
老李也不恼，嘿嘿一笑，“过年谁不惦记？去年过年我连肉都没舍得买，今年高低得割两斤五花肉红烧。”
“两斤？”老赵头挤眉弄眼，“你这出息也不比我大多少。”
“那你说割多少？”
“起码五斤！”
“五斤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冻起来，慢慢吃。”
“哈哈哈！”
大家笑了起来。
林默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互相打趣，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些工人，两个月多前还在为生计发愁。
现在他们讨论的是过年买几斤肉，是分房子能不能排上队，是厂里的医院什么时候开诊。
日子，是真的一天天好起来了。
奋斗的意义莫过于此了。
林默把茶杯放下，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秘书小周。
他现在管着实习生培养的事。
半个月时间，小伙子又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头比以前更足了。
“小周。”林默喊了一声。
小周立刻挺直腰板，“到！”
“这批大学生，怎么样？给大家汇报一下。”
“这可是咱们厂子未来发展的支柱。”
小周的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复杂的表情，像是在斟酌措辞，“厂长，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具体说说。”林默靠回椅背。
“半个月前，一开始，有些同学表现得不是很积极。”
小周实话实说，“可能是刚来的时候看厂区环境有点旧，心里没底，再加上跟学校传的消息不太一样，有人说来军工大厂，以为能见着多先进的设备呢，结果屁都没见着，有些怨气，所以干活不是很积极。”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示意继续往下说。
“但是后来就好了。”
小周的语气轻快起来，“自从知道咱们厂三班倒，订单排到明年，创汇上千万之后，那帮孩子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抢着干活，拦都拦不住。”
“以前挂在嘴上的牢骚话全停了。”
小周脸上带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