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老神在在的笑容。
李援朝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块飞控板,手里捏着电烙铁,目光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赵德厚站在最里面的大工作台前,身子弯着,脸几乎贴到那张巨大的履带拖拉机图纸上,手里捏着一把比例尺,在图上量来量去,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陈嘉诚和王佩琪,手里拿着本子,一个在记尺寸,一个在画草图。
孙德茂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老孙!”黄卫民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兴奋,“我听说红旗厂也要申请合并,真的假的?上面给批吗?”
“到底是个啥情况?啥章程?”
老黄言语中带着一种复杂情绪,兴奋是真的兴奋,但兴奋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红旗厂要合并进来,对曙光厂是好事,但对黄卫民来说,这意味着厂里的格局又要变了。
这时,李援朝也放下了电烙铁,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看着孙德茂,没有说什么,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他要比黄卫民沉稳一些,但眼神里的期待已经出卖了他。
另一边,赵德厚从图纸上抬起头,转过身来。
孙德茂站在屋子中间,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脸上的笑容大得藏都藏不住。
“消息是真的。”
“刚刚我从厂长那边回来,说是市局已经批了,方局长亲自拍板的。让我赶紧跟红旗厂那边对接,把合并的事宜尽快敲定下来。”
孙德茂肯定的回道。
听到肯定的消息,大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带着满满的惊讶。
“我的天!”
“我们厂这是又要扩大了。”
黄卫民一拍大腿,高兴的同时,又开始询问原因:“
不过话说回来,红旗厂不是搞得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并过来了?老钱这是想通了?”
“咱们作为省里的标杆,可以优先接收重组企业,但是老钱的红旗厂不属于重组吧?”
李援朝没有说话,眼中同样透露出询问。
“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嘛。”孙德茂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德厚身上,“那就得问问咱们老赵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赵德厚。
赵德厚愣了片刻,脸上很是困惑。
“看我干啥?”
老赵有点冤,“我哪知道?我又没跟老钱通过气!我这几天连图纸都没看完,哪有功夫去管红旗厂的事?”
“这么大事还能轮得到我做主!”
黄卫民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指着赵德厚:
“老赵,你就别谦虚了,红旗厂为啥并过来,你心里没点数?”
“人家是做拖拉机的,你也是做拖拉机的,红旗厂要是不并过来,你这个履带拖拉机项目,猴年马月才能搞出样机?”
听到这里,赵德厚一愣,同样也明白了原因。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李援朝也难得地开口,他万万没想到厂长能为项目做到这一步,言语中充满感慨。
“老赵,你就认了吧,厂长为了你这个项目,连整个红旗厂都给你搬过来了,你要是再搞不出样机,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抓点紧啊,有什么困难就和老伙计们招呼。”
赵德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孙德茂笑着摆了摆手,把大家从打趣的节奏里拉回来,
“行了行了,别逗老赵了,我跟你们说正事,厂长的确是这个意思,不过并不是不相信老赵的研发水平,而是想要争取时间。”
“咱们不是新产品多功能履带式拖拉机,和红旗厂那边军转民的方向正好搭配上,厂长说这叫强强联合,直接把红旗厂的现成技术拿过来用,能最快的时间做出样机。”
赵德厚没有说话。
他把比例尺放下,转过身去,面对着那张铺满工作台的巨大图纸,双手撑着桌沿,肩膀微微有些发抖。
屋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好几秒,赵德厚转过来,眼眶微微发红。
以前书中看到有士为知己者死这种所谓的感慨,根本不觉得什么,然而现在他自己亲自感受到了。
“老孙。”老赵的声音有些发涩。
“嗯。”
“你帮我跟厂长带句话。”
“你说。”
赵德厚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像是年轻了十岁。
“厂长为了我们履带车间,连整个红旗厂都搬过来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赵德厚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就说一句,这个样机,两个月内,我一定搞出来,搞不出来,我就不配做这个主管。”
老赵声音铿锵有力,每个字都沉甸甸。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