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所有需要应付的寒暄。
第三天,下葬。
S市郊外的公墓,墓碑是纪深自己挑的,灰色花岗岩,上面只刻了名字和日期。
风很大,吹的外套下摆不停的拍打。
等来帮忙的人都散了,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
纪深站在墓前,看了很久。
沈砚珩没有催他。
后来纪深说,“走吧,去趟老房子。”
城中村的深处,一栋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
楼道暗的很,墙皮剥落了大半,角落里堆着杂物和空的纸箱。
纪深掏出钥匙,是周兰临终前让护士转交的,上面拴着一根红绳,已经褪成了灰白色。
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户朝北,常年见不到太阳,霉味混着廉价烟草和隔夜饭菜的气味,一股脑的全涌了出来。
但墙上贴满了奖状。
整整一面墙。
从小学一年级的三好学生,到初中的数学竞赛,到高中的物理竞赛,再到大学的国家奖学金,黄的、粉的、白的,一张挨着一张,边角都翘了起来,被潮气浸的有些发皱。
但每一张都干干净净的,没有破损。
奖状下面,是一张折叠桌,桌面上散着几张麻将牌和半副扑克,角落里堆着空酒瓶,床上的被褥也皱巴巴的团成一团。
整个房间又乱又破,只有那面墙,像是被人仔细维护过。
沈砚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想起了沈家老宅里自己的那个房间,大,空,什么都有,一面墙的雪茄盒,一面墙的精装书,还有一面墙的落地镜。
什么都不缺。
缺的,就是这样一墙歪歪扭扭、贴的毫无章法的奖状。
背对着他,纪深就站在那面墙前。
沈砚珩走过去,从后面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你小时候很厉害。”
纪深没有回头。
“全是废纸,她拿去牌桌上跟人炫耀过,然后接着赌。”
“她没撕,”沈砚珩说,“这面墙她留了十几年。”
纪深没有说话。
沈砚珩却感觉到怀里的人,肩膀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动。
过了很久,纪深伸出手,把墙上的一张奖状慢慢的揭了下来。
是大学的国家奖学金证书,纸张已经泛黄了。
他折好,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然后转过身。
“走吧,房子挂出去卖了。”
“里面的东西呢?”
“不要了,”纪深说,“全都不要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脚步。
回头看了那面空了一块的墙。
“这个家,早在我爸染上赌瘾那天就没了,后来剩下的那点东西,也被我妈赌光了。”
他拉住沈砚珩的手,十指交握。
“但我好像还有一个家。”
沈砚珩握紧了他。
“有,回去,我带你去看。”
纪深点头,把门带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从六楼往下走,越走越远。
第二天,房产中介就在阳台的栏杆上挂出了出售的牌子。
风把那块红色的塑料板吹的哗哗响,也没人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