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三日的时间下来,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终于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的瘦到让人心疼。
她乖乖巧巧地坐在病床上面,正低着头看一本绘本。
祝悠站在门外,透着那上面的一扇玻璃看着她。
从刘伟民和王莉的口中得知,她生下来就没有特地取过的名字,只有一个非常草率的“小草”的称呼。
平时,刘伟民和王莉就会“小草小草”地叫来叫去,使唤她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这个草率的随口一叫的“小草”二字,从她出生便贯穿到了现在。
而现在,她就像是一颗安安静静生长的小草一样,坐在床上,珍惜又安静的翻阅着绘本,就连每一个书的折角都要轻轻抚摸平。
“祝顾问。”
邓闻友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祝悠转头,便看到了邓闻友以及薛凯等人。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依旧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道:
“祝顾问,这个孩子经历了双重创伤,被至亲利用和失去父母,未来可能面临心理创伤和身份认同问题。”
“我们都不建议把这件事情的事实真相告诉她。”
听到这句话,祝悠的思绪忍不住飘到了几小时前。
因为故意杀人,骗保,加上袭警,刘伟民和王莉行为极其恶劣,死刑是逃不了的了。
而这之后带来的结果就代表着,小草会失去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本就一直生活在一个扭曲又畸形的环境之中,心理医生判断,她说不了话,是身体自行启动的保护机制。
但是同时,正是因为一直生活在一个同样的环境之中,外界的变化极其可能导致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平衡,摇摇欲坠,受到刺激。
警方与医院,都在考虑是否要把事实的真相全部告诉她。
几乎大半数以上的人都支持,先暂时把这件事瞒住孩子。
而祝悠却提出了将所有的事实真相都告诉她。
薛凯道:“祝顾问,孩子还小,其实这件事情可以稍微往后面缓一缓。”
“等她再长大一点,就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了,我们再将事实真相告诉她,其实也还来得及。”
“告诉她什么?”
祝悠挑了挑眉。
“在她长大之后有了自己的朋友,甚至是新的家人以及新的生活环境的时候,突然告诉她,当初你是被你的父母故意丢掉,甚至想要害死你,而这的目的就是通过害死你这个亲生女儿,获得一大笔保险公司赔付的钱财?”
几人都没有想到,一向看上去温和而善良的祝悠,竟然会如此直白而近乎尖锐的说出这一番话来。
薛凯还想再说:“祝顾问,并不是说——”
祝悠直接摆了摆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薛队,你觉得那个时候,她真的能够接受吗?”
“或者说你们都如此笃定的觉得,现在的她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依旧可以近乎天真而单纯的,或者我说的再难听一点,依旧可以笨乎乎地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祝悠定定地看着病房之内安安静静看书的小女孩,她是如此的平静,就像是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个孩子,特别是经历了这样事情的孩子,在这样复杂环境中能够生活到现在的孩子,绝对没有那么愚蠢。”
她笑了一下。
“一个能够在晚上无人的崖壁下,坚持死死抓住石头,等待救援的孩子,也绝对没有那么的脆弱。”
“她远比你们所有人想象中都坚强和勇敢。”
“她有权知道所有的真相。”
“不要傲慢,给她一个知道真相的权力,她会走过去的。”
祝悠轻轻说道,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什么。
所有人哑口无言。
而祝悠,已经推开了进入病房中的门。
门轻轻推开,小草的手微微一顿,她将书合上,抬起头,看清楚来人的瞬间,祝悠注意到,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微微一亮。
祝悠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这个小孩的头。
“你,刚刚听到我和那些叔叔们说的话了,对吗?”
祝悠之前就注意到,当她站在门外和邓闻友他们说话的,里面的小草就停止了翻书。
果然,听到她的问话,小草的身体微微一僵,紧接着几不可察的,近乎看不出来的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祝悠轻轻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