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岁的胖大妈,在这条线上跑了半辈子,沿线各村的人她都能叫出名。
刚才还跟一个老太太聊孙子,转到后排看见陈然一家,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瞅着陈然眼窝发青的脸,她轻轻叹了口气。
多好的娃,咋就让网瘾毁了?
三年来,陈然坐这趟车去上学,又被爸妈揪着耳朵拎回来,来来回回,售票员都看熟了。
车窗外,大片玉米地泛着金色,快熟了。
颠了一个多小时,到站了。
陈然跟着爸妈下车,穿过村子。
几个放假的小孩从墙角探出头,对着他指指点点。
村里大人早就把陈然当成了反面教材。
经常对小孩们说:“瞅见没,不好好念书就那样。”
......
走了十来分钟,到家了。
一间没粉刷的平房,墙上就一层水泥灰。
堂屋正中摆着张破木桌,几条板凳,都是陈守田自己打的。
陈守田坐在凳子上,从兜里摸出个空瘪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张芳坐在旁边,侧着身子抹眼泪。
陈然站着,东看看西看看。
一根烟抽完,陈守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抬头瞪着他:“明天跟我上镇里,报名当兵。再敢去网吧,腿给你打断!”
说着,手就往凳子底下摸。
那里常年放着根胳膊粗的木棒,是他教育儿子的传统武器。
陈然瞥见那根木棒,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忙点头:“好!”
陈守田手一顿。
之前陈然因为网瘾,导致成绩一落千丈的时候,他就提过当兵的事。
因为陈守田想送陈然去部队,让他戒网瘾!
所有人都觉得,若是陈然不戒网瘾,这辈子就成废人了。
但那时候陈然又吵又闹,死活不愿意去当兵。
这回咋这么痛快?
这让陈守田手伸在半空,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憋了半天,他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张芳却转过身,眼角的泪还没干,但眼里好像多了点光:
“赶紧洗澡去,一会儿吃饭。”
“听你爸的,别再碰电脑了。”
说完,她起身进厨房张罗午饭。
陈然轻吸一口气,起身去洗澡。
厕所里就俩水龙头,一个挂得比人高,那就是花洒。
陈然拧开,水是温的。
不是有热水器,是水管铺在墙外头,让太阳晒热的。
一边冲澡,陈然一边想着穿越的事情。
穿越这事儿,算是认了。
上辈子混得不咋地,老天给个机会重来,那就好好活一回。
问题是,干啥?
这都平行世界了,上辈子记得的那几期彩票也不一定管用。
至于别的?
股票基金看不懂。
富豪榜上那几个行当,不是要钱就是要技术。
房子?家里连墙都刷不起。
游戏?没钱没人的,想都别想。
互联网倒是有点想法。
他脑子里梗多,拍段子短视频兴许能火。
可这是2008年,3G网都还没普及呢。
智能手机?还在实验室里躺着。
想当风口上的猪,那也得有风才行!
陈然想来想去,当兵兴许真是条路。
去当两年兵,能把虚弱的身体锻炼好。
退伍后,用退伍费买点茅台股票,再囤点比特币。
等风起来的时候,直接起飞。
到时候,身强体壮,手里有票,想怎么浪怎么浪!
“那就去当兵,就这么定了!”
......
洗完澡后出来,陈然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瘦,太瘦了。
三天饿九顿的主儿,身上就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这体格,体检能过?
军检严得很,身高体重都有标准。
万一卡在这儿,丢人不丢人?
陈然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这个事情。
要是能过就过,过不了,再想别的出路。
他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