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日头总算往下落了，比正午那会儿凉快了些。
可经过一整天的暴晒，班里每个人都已经被榨干了最后一点力气。
班长李杨低头看了看时间，朝那几根还在死撑着军姿的“木头桩子”喊了一嗓子：“行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儿，回去歇着，准备吃饭。”
众人茫然地抬起脑袋，脑子像是被太阳烤化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换作平时，早该高兴得吼一嗓子了，可这会儿才发现，嗓子眼里连喊一声的劲儿都挤不出来了。
在班长的带领下，一行人活像是刚变异的丧尸，拖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无精打采地挪回了宿舍。
拉开马扎坐下，一个个满脸呆滞地开始怀疑人生。
就连体质最好的陈然，也扛不住这一整天的摧残，坐在马扎上闭着眼调整呼吸。
不过体质好的优势很快就显出来了。
队友们还在苦海里挣扎沉浮，他已经缓过来大半了。
李杨看着他们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气笑了：“这才第一天就受不了了？”
众人呆滞地转过头来望着他，没人接话。
连平日里话最多的宋航，这会儿都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张着嘴却忘了怎么出声。
李杨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行了，好好歇着吧。后面还有三个月呢，有你们受的。”
新兵连最难熬的就是开头那几个星期，熬过去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没一会儿，楼下又传来喊小值日去食堂的声音。
陈然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站起来看了李杨一眼，得到点头后，转身下楼去摆饭菜。
六点整准时开饭。一顿饭下肚，那具被折腾了一整天的身子总算回了点魂，精神头也缓过来不少。
吃完饭，李杨带着他们去电视房，等着七点的新闻联播。昨天还满脸嫌弃的新闻联播，这会儿一个个看得入了迷，连开播前的广告都盯着不放，看得津津有味。
跟站军姿和叠被子比起来，看新闻简直就是天堂般的享受。
别说新闻联播了，就算放的是天线宝宝，他们也能正襟危坐地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不带落下的。
看完新闻联播回到宿舍，众人总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来的时候班长不知道拐哪儿去了。
没了那双眼睛盯着，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呼——总算熬过这一天了。”
宋航把帽子往床上一扔，顺手解下腰带，脱下那件被汗水泡了一整天的迷彩外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林宇也坐在马扎上解军靴的鞋带，一边解一边嘟囔：
“累死我了，早知道部队这么遭罪，打死我都不来。”
入伍前他看了不少军事题材的电视剧，里头的主角一个个威风凛凛，抓毒枭打罪犯，反派在主角光环面前跟纸糊的似的。
他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也要成为那样的军人。
可真来了才发现，原来真正的军人，都是从这种日子开始的。
陈然苦笑了一声：“别抱怨了，待会儿好好洗个澡，睡前记得给肌肉放松按摩一下，不然明天起来有你们受的。”
站军姿看着像是傻站着不用力，其实腿上的肌肉一直绷着劲儿，一刻都没松过。
要是不好好放松，睡一觉起来，明天又得是半死不活的一天。
宋航、林宇和何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命途多舛的腿，满脸都是悲愤：“这啥时候是个头啊。”
话音刚落，宿舍门“砰”地被推开了。
班长李杨抱着一摞红皮书大步走进来。
“谁让你们脱衣服的？离洗澡熄灯还早着呢！”
他挨个儿给每人发了一本。
书封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龙国军队内务条令、纪律条令、队列条令。
“这是部队的条令条例，全都得给我背熟了。”
“到时候有考核，连长和指导员随机抽查。”
“谁要是支支吾吾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就别怪我不客气，哼！”
李杨那个“哼”字从鼻腔里压出来，带着一股子威严，吓得众人不约而同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陈然翻了翻书的厚度，比中学课本还厚实，全背下来还真有点够呛。
其他人更是一脸绝望。
他们本来就是学习不好才被家里送进来的，要是学习好早就考上大学了。
这么厚一本书全背下来，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痛快。
李杨死死盯着他们，右腿已经微微抬了起来，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谁要是敢蹦出半个“不”字，这一鞭腿就直接招呼上去了。
众人赶紧翻开红皮书，一个个埋头默读起来。
陈然也翻开书，扫了一眼内容，清了清嗓子，突然直接大声朗读起来：“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