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你怎么过来了?”
陈然看着突然出现在宿舍门口的唐紫依,脸上写满了意外和疑惑。
他下意识地往唐紫依怀里抱着的那只大纸箱子瞟了一眼,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红色的东西,对联、福字、窗花、小灯笼,一应俱全。
陈然心里犯起了嘀咕,难不成领导这是亲自上门送温暖来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送温暖也没见过这么送的啊。
这一整箱的对联,就算把整间宿舍从里到外糊个严严实实都绰绰有余,多出来的难不成贴天花板上?
唐紫依也没跟他多废话,直接把怀里沉甸甸的纸箱子往陈然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吩咐道:
“明天就除夕了,你们宿舍这几个人也别给我闲着。”
“把箱子里的对联、福字帖、还有这些小灯笼,全都分一分,给咱们单位各个地方都挂上贴好。”
她顿了顿,像是怕陈然抠抠搜搜舍不得用料似的,又特意补了一句:“这一箱用完了就自己去仓库领,东西管够,别给我省着,弄得越喜庆越热闹越好。”
听着唐紫依这一番交代,陈然心里顿时豁然开朗。
敢情闹了半天,这不是送温暖,是来抓壮丁来了啊。
嘴上说是送东西,实际上是把他们几个大小伙子当免费劳动力使唤呢。
陈然刚要张嘴应承下来,身后他那三个室友倒是先憋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开了口。
最先出声的是熊威。
只见这东北大汉把手里正举着锻炼的哑铃往床边一丢,龇牙咧嘴地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右胳膊,脸上的表情痛苦得跟真事儿似的,嘴里还嘶嘶地吸着凉气:
“哎呦喂,科长,您看这事儿赶得真不凑巧。”
“我这胳膊刚才锻炼的时候不小心给拉伤了,现在抬都抬不起来。”
“贴对联这种要爬上爬下的活计,我怕是真干不了啊。”
“科长,我请个假行不?”
熊威这一带头,常桓也立马跟上了节奏。
他故意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得像三天没吃饭一样:
“科长,我这几天晚上睡觉老踢被子,着凉感冒了,正需要静养呢。”
“医生说了,要多休息少动弹,这出去吹冷风怕是得加重病情。”
“所以......我也请个假吧。”
陈然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位戏精附体一般的表演,整个人都看傻了。
一个平时能单手举着哑铃练半小时不带喘气的猛男,现在说胳膊抬不起来了。
一个刚才还在埋头写心得体会、精神头十足的家伙,转眼就变成病恹恹的林黛玉了。
这变脸的速度,川剧演员看了都得甘拜下风。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就连平时老实巴交、最听话的杨俊,也被这两个家伙给带跑偏了。
只见杨俊小心翼翼地举起一只手,声音弱弱的,像是做贼心虚一样:
“科......科长,我对冷空气过敏。”
“医生说过不能在冷风里待太长时间,不然会起疹子一直打喷嚏。”
“我......我也想请假。”
陈然彻底无语了。
这帮家伙为了躲清闲,真是什么离谱的理由都能编得出来。
刚才一个个在宿舍里还好端端的,又是练肌肉又是写东西又是看小说的,生龙活虎得不得了。
结果一听说要出公差干体力活,立马一个个就跟中了邪似的,重病缠身、百疾丛生。
唐紫依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瞥了陈然一眼,仿佛用眼神在质问陈然。
你这个组长是怎么当的?
手底下的人一个个被你惯成这副德行,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陈然被她这一眼看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尴尬得恨不得拿手里的纸箱子把自己脸给挡住。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对自己这几个室友的秉性那是摸得透透的了。
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跟信息技术沾边的任务,那劲头比谁都足,恨不得住在机房里不出来了。
可要是换成其他杂七杂八的体力活,那一个个就跟没了骨头的懒虫似的,能拖就拖,能躲就躲,能躺绝不坐着。
除了熊威还稍微强点之外,常桓和杨俊这俩人的晨跑出勤率,那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真实写照。
就因为晨跑考勤表上缺席的次数太多,唐紫依已经点过他们好几回名了。
可这俩人嘴上答应得好好好,转头该睡懒觉还是睡懒觉,死性不改。
陈然冲着唐紫依回了一个无辜到极点的眼神。
这事能怪到他头上吗?
在办公室里,他是组长,大家伙对他那是说一不二,交代下去的任务没有不照办的。
可一旦下了班回到宿舍,他不过就是个排名垫底的四当家。
上面压着三位大爷,他能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