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天,旧岁将除,新年的钟声已经悄然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这天一大早,陈然几个人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之后,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宿舍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
因为赶上除夕这个特殊日子,机房那边只安排了四个人留守值班。
两个负责白班,两个负责夜班。值得庆幸的是,这四个人里头,一个都没抽到他们宿舍的。
这就意味着,他们今天可以完完整整地歇上一整天,不用惦记着机房里那摊子事了。
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今天晚上的晚会大概会有哪些节目、会不会比往年精彩的时候,宿舍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有力的敲门声。
陈然还没来得及从椅子上站起来过去开门。
一阵咋咋呼呼的嗓门,穿透门板直往耳朵里灌:
“都给我做好准备了啊,马上出发去旅部过年了!”
“还没起床的赶紧给我爬起来,别磨磨蹭蹭的!”
这声音的主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正是科长唐紫依。
陈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门拉开,看着门外精神抖擞的唐紫依,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科长,晚会不是晚上才正式开始吗,这才大早上呢,急什么啊?”
现在才刚吃过早饭没多大一会儿,太阳都还没升到头顶上呢,这会儿就急吼吼地往旅部赶,是不是也太早了点?
唐紫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怎么,一个个都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兵啊?”
“难不成还等着人家旅部的参谋长亲自带着人把场地布置得妥妥帖帖、万事俱备之后,再派八抬大轿去请你们过来?”
陈然被她这么一点,心里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这事儿跟以前在学校里开联欢晚会是一个道理。
布置会场、搬桌椅、挂彩带气球这些杂七杂八的体力活,从来都是学生自己动手干。
等一切收拾停当了,再恭恭敬敬地坐在底下等着领导入席讲话,最后自己卖力鼓掌就完事了。
到了部队里,这规矩自然也大同小异,他们这些小兵不来当苦力,难道还让旅部的参谋干事们亲自动手不成?
把陈然这个宿舍的人挨个叫唤了一遍之后,唐紫依又转身走到走廊里,依次拍响了信息科其他几间宿舍的房门,那清脆的拍门声在走廊里回荡开来。
“起床起床,赶紧的,出发了!”
“别磨叽了,动作都快着点!”
......
在唐紫依火急火燎的催促声浪之下,信息科这一大帮子人总算是集结完毕,浩浩荡荡地下了楼。
楼下的空地上,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早已停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所有人排着队准备登车的时候,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转过身去,冲着楼上留守的那两个倒霉蛋兴高采烈地挥手告别,那场面简直比欢送远征军还要热闹喜庆。
原本留守的倒霉蛋一共有四个,其中两个已经在机房里值起了白班,剩下这两个则是被安排在晚上过去接夜班的。
两个战士眼巴巴地趴在走廊栏杆上,看着楼下那辆满载欢声笑语的卡车缓缓驶离,脸上写满了“悲催”两个大字,那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恨。
过年加班这件事本身倒不算什么,真正让人难受的是,你的战友们、同事们全都在热热闹闹地庆祝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机房里苦哈哈地加班。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才是真的扎心。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机房二十四小时都必须有人值守待命,这是铁打的硬性规定,就算是唐紫依也无权更改。
只能说这两个战士运气确实背了点,要想好好享受一把春节的氛围,就只能老老实实等到明天大年初一换班的时候了。
人间的苦乐从来就不相通。这边楼上两个倒霉蛋正望眼欲穿、满心悲凉的时候,那边卡车上却已经欢腾一片,歌声嘹亮。
送他们去旅部的这辆车是一辆带篷的军用卡车,车厢两侧各有一排长条凳子供人乘坐。
信息科的战友们一个挨一个地挤在车厢里,随着车身的颠簸左右摇晃。
唐紫依则坐在前头的副驾驶位置上,跟驾驶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行人脸上全都挂着灿烂的笑容,虽然心里都清楚到了旅部之后肯定少不了一通忙活。
但过年嘛,干点活出点力又算得了什么?一点也不寒碜。
信息科驻地距离旅部虽然不算太远,但开车过去也得花上一些工夫。
为了打发这一路上无聊的乘车时光,陈然便提议大家伙一起唱几首歌来活跃活跃气氛。
众人纷纷响应,于是在陈然的带领下,一车人扯开嗓子合唱了起来。
随着歌声响起,他们的身体也跟着车身的颠簸节奏一同摇晃起伏,脸上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