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队列里那一道道齐刷刷扫过来的目光,每一双眼睛里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劲儿,像是打量,又像是审视,还夹杂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看热闹心态。
陈然心里头苦笑了一声,但他完全能够理解这帮人的感受。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靠着真本事一层层选拔才踏进飞龙大门的。
而自己呢?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一个走了后门、被上头硬塞进来镀金的空降货罢了,他们见了心里能舒坦才叫见鬼了。
这事儿就好比你高中三年勤勤恳恳、头悬梁锥刺股地熬夜复习,高考前整个人都熬瘦了三圈,脸色蜡黄得跟从地窖里刚爬出来似的。
好不容易拼死拼活考上了一所好大学,满心欢喜地背着行李去报到。
结果一进教室门,抬头一看。
嘿!那个天天上课趴在桌上睡大觉、放学就往网吧钻、考试全靠蒙的高中同学,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你旁边的座位上冲你乐。
人家进这所学校,不过是上面一句话的事儿。
这事搁在你身上,你心里头会怎么想?憋屈不憋屈?
雷虎见队列里所有人都沉默着,一个个嘴巴闭得跟蚌壳似的,脸上的表情却把心里的不服气出卖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炸开:“希望你们能彼此好好关照,听明白了没有!”
被他这一嗓子吼下来,众人才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赶紧扯着嗓子齐声回应:“听明白了!”
话音落下之后,雷虎又喊了一声:“陈然,归队!”
陈然赶紧小跑着钻进队列里,随便找了一个人身后站定,把腰板挺得笔直。
等他站好之后,雷虎才下令道:“各小组组长,带队继续训练,解散!”
所有人呼啦一下散开了,各自朝着各自的训练区域跑去,很快就三五成群地聚成了一个个小组。
只有陈然一个人还杵在原地,满头的雾水。
小组长带队训练,可自己的小组长到底是谁啊?
刚才雷虎介绍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提这茬,连个暗示都没给。
就在陈然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往哪边迈腿的时候,之前在信息科接他的那个耿秋,领着四个队友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了过来。
耿秋走到陈然跟前,伸出厚实的巴掌在他肩膀上使劲拍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来熟的随意:
“你小子运气不错啊,分到我们小组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你的小组长。”
说完,他侧过身子,把自己身后的四个队友一一指给陈然看:“这四个,分别是赵立功、钱建军、孙爱国、李复兴。”
陈然一听这串名字,当场就乐了。
这名字取得也太好记了吧。
赵钱孙李,立功、建军、爱国、复兴,百家姓打头配上四个响当当的词儿,这组合能凑到同一个作战小组里头,简直可以说是中彩票头奖般的概率。
这得是多大的缘分才能把这几位爷捏到一块儿。
陈然主动走上前去,伸出手跟他们挨个握了一遍,脸上挂着诚恳的笑容说道:“你们好,我叫陈然,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赵立功握着陈然的手,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毫不拐弯抹角地问道:“兄弟,听说是来我们部队镀金的?”
听见他这话,旁边几个队友也纷纷露出了同样诡异的笑容,一个个扬着下巴,抱着膀子,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陈然,满脸期待地等着看他露出尴尬窘迫的表情。
这种问题摆明了就是冲着让人下不来台去的,一般人被这么当面一问,多少得脸红脖子粗地支吾两句。
可陈然倒好,脸上半点尴尬的影子都找不着。他咧嘴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也不算是镀金吧,毕竟你们见谁会给一块纯金往上面再镀一层金的,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一听这话,几个人全都乐了。陈然这话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我自个儿就是一块金子,根本用不着镀。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陈然身上,心里头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来。
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敢在飞龙特种部队的地盘上这么嚣张?
一个从机关单位出来的技术兵,跑到特种兵的窝里来说自己是块金子,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点。
就连小组长耿秋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意说道:“你小子,脸皮是真够厚的。不过这股子劲儿,我喜欢。”
他看着陈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目光里既有审视,也有几分掩不住的好奇。
旁边的几个队友也是如出一辙地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这个口气不小的新队友。
来日方长嘛,他们有的是大把的时间来检验这块所谓的“金子”到底是真金不怕火炼,还是一块镀了层铜水、一烧就露馅的废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