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雷虎站在陈然的身侧,目光落在身旁这个年轻人平静的侧脸上,心里头对他的看法又悄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原本以为,陈然不过是面嫩心软,不擅于或者说不好意思像自己那样劈头盖脸地骂人。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陈然用的压根儿就是另一套路数。
这小子看似和和气气、人畜无害,其实早就把这些特种兵候选人心里头那点弯弯绕绕给摸得一清二楚,拿捏得死死的。
这不叫面嫩,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种手段,可比他之前声嘶力竭地拉满各种嘲讽技能,要高明得多,也有用得多了。
以前他当总教官的时候,那是又骂又吼,嗓子都能喊哑了,才好不容易让这群眼高于顶的尖子兵对他生出几分畏惧之心。
可现在倒好,陈然不过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话,脸上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效果就已经达到了。
雷虎看向陈然的目光里,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钦佩。
而那些站在场下、黑压压一片的参选尖兵们,此刻心里头的想法跟雷虎也差不了多少。
他们一个个都觉得,眼前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总教官,绝对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说话也不带什么脏字,可谁知道他那张笑脸底下藏着多少把刀子。
正因为摸不清陈然的深浅,他们才更加不敢放肆。
一个个都下意识地缩起了脑袋,闭紧了嘴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成了被枪打的出头鸟。
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陈然本人,此刻却浑然不觉自己在旁人心目中已经被塑造成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面虎形象。
他看着台下众人那一脸警惕、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毛。
心里头还在纳闷呢。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听了雷虎的建议,把肩章和领章都摘了,换上了这块总教官的铭牌,所以别人看待自己的态度,就跟以前截然不同了?
今天临出发之前,雷虎特意把他拉到一边,让他务必把军衔标识全部摘掉,换上这块光秃秃的总教官铭牌。
雷虎当时说得很有道理。
要不然,等这两千来号从各个部队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兵,看见一个上等兵大摇大摆地站在他们面前当总教官,那指定不能服气。
毕竟站在这里的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扛着拐的士官,更有甚者,还有不少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肩膀上都顶着星的尉官。
让一个上等兵对着他们指手画脚、发号施令,还成了他们的总教官,那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现在看来,陈然觉得雷虎说得简直太对了。
这招果然很有用!
果然,公职和身份,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别人对待你的态度啊。
陈然将脑子里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暂且按下,收拢心神,朝着分列在场地两侧的那几个特种兵教官甩过去一个眼色。
那几个特种兵跟陈然共事了这两个多月,早就有了默契,一看见他的眼神便立刻会意。
几个人各自抱起一摞早就准备好的数字识别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队列之中,开始将那些号码牌一张一张地贴在了每一个参选士兵的后背上。
趁着教官们贴号码牌的工夫,陈然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大声宣布道:
“从选拔正式开始的那一刻起,你们这些人,就不再有什么军衔高低之分,也不再有什么张三李四的姓名。”
“你们唯一拥有的,就是贴在你们后背上的这个编号。”
“这个编号,将会从这一刻开始,一直伴随着你们,直到你们被淘汰,离开这里。”
“或者,直到你们成功完成所有的考核,正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这个编号,就代表了你们在这里的全部身份。都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听着陈然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没有人敢有任何异议,全都用力地点着头,齐声喊道:“明白了。”
他们在来之前,或多或少都做过一些功课,从往届参加过选拔的老兵那里听说过特种部队选拔的规矩。
知道这是飞龙一贯的传统,用编号代替姓名和军衔,是为了抹去所有人原本的身份标签,让大家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要不然两千多号人乌泱泱地站在这里,你还能指望教官们把每一个人的名字和来历都记得清清楚楚吗?
都是以编号识人。
陈然说完这番话之后没多久,那几个特种兵教官也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号码牌挨个贴在了每一个人的后背上。
陈然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天际线上那一片正在迅速暗淡下去的晚霞余晖。
然后又收回目光,视线从台下这两千多张或紧张、或期待、或故作镇定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最后,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