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在苗军的指挥下,众人开始分吃着那个饱含着战友心意的大蛋糕。
大家一边用叉子往嘴里送着蛋糕,一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
很多人陆陆续续地围到了陈然的身边,趁着这最后的机会,跟他说着告别的话。
高城也费力地穿过人群,走到了陈然的面前。
他没有多说什么伤感的话,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封早就写好的介绍信,郑重其事地塞进了陈然的衣兜里,然后抬起头,满脸严肃地看着陈然,缓缓地从嘴里吐出了四个字:
“好好学习!”
“.......”
陈然一听这四个字,整个人当场就傻在了原地。
排长,我这趟过去,说白了就是走个流程,混个博士文凭,回来好让上面顺理成章地给我挂上少校军衔。
你不会说那些感伤的道别话,哪怕就简简单单地给我整上一句 “一路顺风” 也行啊!
“好好学习” 这四个字,算是怎么回事?
这感觉,根本就不像是在送别一个出生入死的战友。
倒更像是一个不善言辞的木讷老父亲,站在村口,送自己的儿子踏上漫漫求学之路时,搜肠刮肚才能憋出来的、最朴素的叮嘱。
虽然心里头在疯狂地吐槽着高城的告别语,但陈然还是被这份笨拙而真挚的情谊给触动了。
他收起了脸上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高城,认真地回了一句:“谢谢!”
蛋糕分完之后,苗军又开始组织人手,让大家伙儿踊跃地上台去表演才艺。
有人拿起了那套卡拉 OK 设备的话筒,扯着嗓子,唱起了那些经典的军旅歌曲。
选来选去,唱得最多的,自然都是一些跟送别、跟祝福有关的歌。
在众人一浪高过一浪的起哄和簇拥之下,陈然也不得不亲自登台,拿起话筒献唱了一首。
他那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嗓子一开腔,那好听的歌声立刻又引得台下众人一阵疯狂的叫好和喝彩。
这场热闹到了极点的欢送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才在一片意犹未尽的气氛中,宣告结束。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活动室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各自回各自的宿舍。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然便在五点半准时睁开了眼睛。
宿舍里的那几个室友,此刻也都在各自的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着衣服,准备下楼去出早操。
他们今天,还有雷打不动的训练在等着。
陈然也跟平常一样,从床上爬了起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然后背上了自己那个早已收拾妥当的背包。
他跟着这群赶着去训练的室友,一同走出了这间他住了半年的宿舍。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几个朝夕相处了半年的室友,都纷纷停下了脚步,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向陈然献上了告别的礼仪。
赵立功第一个走了上来,二话不说,张开双臂给了陈然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狙击手钱建军站在一旁,看着陈然,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
陈然也毫不犹豫地回击了一拳,两个人相视一眼,都咧嘴笑了起来。
代号猴子的孙爱国,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走上来跟陈然郑重地握了个手。
最后是爆破手李复兴,这个身材最为壮硕的汉子,走到陈然面前之后,却什么亲昵的动作都没做,而是挺直了腰杆,端端正正地给陈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然看着眼前这几个朝夕相处了大半年的室友,心里头就像打翻了一个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了上来。
这才进军营不到一年的时间,像这种跟战友之间的分别,他已经经历了整整三次了,可每一次,都会让他从心底里生出无限的百感交集。
这几个都是整天跟泥水汗水打交道的糙汉子,他们的肚子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也不会说那些缠绵的话。
在用各自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跟陈然告了别之后,他们便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跑下了楼,冲向了训练场。
身为一名特种兵,训练,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一天都不能断。
陈然独自一人站在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宿舍里,最后回过头,目光缓缓地扫过那些他无比熟悉的床铺、桌椅和柜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里的记忆都随着这口气吸进肺里一样,然后伸出手,慢慢地、轻手轻脚地带上了宿舍的房门。
随着那扇门 “咔哒” 一声合上,也像是将他这半年来在这里所有的回忆,都轻轻地关在了身后。
他刚背着背包走下宿舍楼,迎面就碰见了早已等候在楼下的雷虎和苗军。
他们两个今天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就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
苗军看着陈然背着包走下来,脸上堆起笑容,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