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直直地看着陈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重重地说了两个字:“保重。”
陈然咧嘴一笑,冲着眼前这几个赶来送他的战友,使劲地挥了挥手,算是最后的告别。
这时候,常桓也已经将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开到了跟前。
陈然拉开车门,利索地登上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启动,载着他再一次离开了信息科的大门。
常桓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将车子慢慢开进了市区。
陈然将车窗摇了下来,看着街道两旁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那川流不息的车辆,心里头忽然生出一阵恍惚。
从参军入伍到现在,快整整一年了,这还是他头一次真正地走出那片由围墙和岗哨圈起来的军区。
他把脑袋往车窗边凑了凑,深深地吸了两口这市井间的空气,只觉得连这风里夹杂着的汽车尾气,都透着一股自由新鲜的味道。
车子开到了火车站,陈然跳下车,跟常桓最后挥手告别,然后便转过身,一头钻进了那喧闹的、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候车大厅。
他站在大厅里,看着周围那些拎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的旅客,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
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先回一趟临川县的老家看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站里那块巨大的电子钟,心里头默默算了算时间,好像已经不太够了。
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算了,等这趟从国防科大出来,博士毕业,肩膀上挂上了两杠一星的少校军衔,再风风光光地回家去探望父母吧!
到了那个时候,军衔也高了,自己这副模样往他们面前一站,也好让老两口狠狠地惊喜一把,替他们那个曾经不争气的儿子骄傲一回。
打定了主意,陈然便不再犹豫,径直走向了那个挂着 “军人优先” 标示牌的售票窗口。
他将自己的军人身份证递了进去,买了一张距离现在时间最近的一趟开往潭州的火车票。
在候车厅里百无聊赖地等了一阵子之后,他要乘坐的那趟列车,便喘着粗气、鸣着长笛,缓缓地驶进了站台。
眼下这个年代,铁路还没有经历后来那次划时代的全面大提速,在铁轨上跑来跑去的,依旧还是那种涂着墨绿色油漆的老款绿皮火车。
从金陵到潭州,中间没有直达线路,中途还得在中转站被晾上好几回。
满打满算下来,起码要在这硬邦邦的座位上,硬生生地熬上十几个小时,才能最终抵达目的地。
这趟旅途,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浑身骨头疼。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陈然是动过坐飞机这个念头的。
飞机多好啊,又快又舒服,往那座椅上一靠,眯上眼睛打个盹的功夫,睁眼就到了。
可当他跟信息科的那几个战友打听了一下眼下机票的大致价格之后,他立刻就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放弃了这个奢侈的选项。
机票那玩意儿,实在是太贵了。
陈然现在浑身上下的口袋比脸都干净,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他是真舍不得用手头那点为数不多的津贴,去砸在那张昂贵到离谱的机票上。
等他仔仔细细地对比了一下机票和火车票之间的价格差距之后,穷得叮当响的陈然,自然是想都不用想,果断地选择了更为亲民的后者。
他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等到了学校之后,方方面面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可不能刚出门,就把这点家底全都浪费在享受这上头。
绿皮火车虽然坐着难受,熬人,可它便宜啊。
再说了,在这个年代,坐飞机进进出出的,那多半还是有钱人和出差报销的公家人才能享受的交通方式。
他一个从部队里出来、穿着这身军装的人民子弟兵,要是也跑去坐飞机,万一被有心人看见了,影响终归也是不太好。